夺取天下后,朱元璋赐给冯胜一杯毒酒。冯胜拿起酒杯问:“喝了这杯酒,能不能留我女儿和老婆一命?”朱元璋冷冷一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酒是御赐之物,明面上是恩典,骨子里就是索命的请帖。冯胜盯着杯底那圈琥珀色的残渍,心里早把朱家历代先人问候了个遍,可嘴里半个怨字也不敢漏。他太懂这位皇上了——宋濂只因孙子牵涉进胡惟庸案,一个早已告老还乡的老儒,照样被追责问罪,流放途中病殁于夔州;李善长年过七旬,阖家七十余口齐齐推上刑场,白发人头落地。如今轮到自己,说起来还算排在后头的。但冯胜不甘心,并非贪生怕死,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将领,谁没在死人堆里趴过几宿?他怕的是自己眼一闭,身后姓冯的满门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要说冯胜在朱元璋心里的位置,实在有点微妙。开国那拨武将里,徐达、常遇春是朱元璋打小混在一起的发小,李文忠是亲外甥,而冯胜归附的时间不上不下,资历及不上汤和,战功却丝毫不逊。
鄱阳湖一役,他亲率火船冲入陈友谅水师腹地,船身烧得哔剥作响,浓烟遮天蔽日,硬生生把敌阵撕开一道口子,就这一冲,朱元璋记住了他的名字。北伐时他又充当前锋,克汴梁、下洛阳,一路将元朝残部追逼至甘肃,把名将扩廓帖木儿打得溃不成军。明初修史的文臣赞他“雄勇多智”,这四个字在太平岁月是褒奖,可在朱元璋耳中却变了味——又勇又智,岂非日后最难驾驭的祸根?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爆发,南京城里人头落地的声响,隔着几条街都传进了冯胜的府邸。蓝玉是常遇春的小舅子,跟冯胜一样从北疆战火中打出来的,素日跋扈到了极致,侵占田产、纵兵劫掠,御史弹劾的奏本堆得比案头还高。
朱元璋将他剥皮实草,族灭九族,牵连进去的武将数都数不清。冯胜在旁看得脊背发凉,因为他跟蓝玉实在太像了——同样的功高,同样的骄横。当年他率师辽东招降纳哈出,只因酒醉失态与对方闹翻,险些把招安大计搅黄,这事朱元璋当面没重责,可心里能不存根刺?更别提他还私自扣下几匹良马不上交,在朱元璋眼里,这就是“不臣”的铁证。
有人劝冯胜及早辞去兵权,学汤和那样归乡养老,含饴弄孙。冯胜听了,缴还大将军印,回府闭门谢客,连亲戚走动都一概免了,每日只在庭院里逗弄鸟雀、浇灌花草。然而全无用场,朱元璋铲除功臣的名单仿佛早已拟就,一条条往下勾,宋国公冯胜的名字本就在列,早晚不过一划的事。某次冯胜在后门晒了一筐稻谷,竟被人告发说是试验火器、图谋不轨。这事荒唐到了极点——谁家谋反会在自家门口晾谷子?可告密者得了赏银,朱元璋也乐得顺水推舟,召他还京的圣旨转眼便送到了冯胜手上。
踏进京城的那一刻,冯胜就晓得,这趟是有去无回。他跪于大殿,朱元璋连虚辞都省了,只道念他多年征战劳苦,赐酒一杯,保全全尸。冯胜没有哭求,将军死于国事,说不怕那是诳人,但他最放不下的,是身后那一屋子妻女——自己定罪之后,她们会落得什么下场,他完全不敢想。所以他端起酒杯时,才问出那句话:能否饶过女儿和老婆一命?哪怕是贬作庶民、流放边地,好歹留口气活着。朱元璋那声冷笑跟着就砸过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话说得剔透——你前脚咽气,后脚抄家的兵丁便会踏破门槛。
其实朱元璋赐死臣子,往常还爱装模作样掉几滴眼泪,这一回连泪都懒得挤,足见是厌弃已极。冯胜饮尽那杯酒后,据说不到一个时辰便毒发身亡,府邸随即被查抄,女儿和老婆的下场,史册里没有细录,想来多半凶多吉少。比起徐达那则“食鹅生疮”的传闻,冯胜死得倒干净利索,一杯酒了断,没拖泥带水。
平心而论,咱们隔着六百余年的光阴回望,觉着朱元璋狠辣无情;可换到他的位子上想想——一个乞丐出身的帝王,九死一生打下江山,最怕的就是自己龙驭宾天之后,有人不服。太子朱标早逝,皇太孙朱允炆柔弱温厚,若不把这些沙场老将的叔伯辈收拾干净,日后必生祸端。冯胜再冤屈,他在军中的威望铁一般摆在那里,旧部遍布各地卫所,朱元璋夜里如何安枕?所以那杯毒酒,与其说是赐给冯胜的,不如说是喂给朱允炆的“定心丸”——爷爷替你把这些硬骨头都啃净了,你只管稳稳坐住龙椅。
只是这颗定心丸的代价,是冯胜一家老小的性命。咱们常说“兔死狗烹”,搁在明初,真是字字见血。各位读者,您觉得朱元璋这笔账算得值也不值?江山永固与功臣性命,孰轻孰重?评论区里聊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