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亲兄弟改名叫猪和狗，这得是多大的恨？

更关键的是，"阿其那"和"塞思黑"在满语里到底是不是猪和狗，学界至今有争议。满语里"狗"是"indahūn"，"猪"是"ulgiyan"，和这两个词的读音相差甚远。历史学家陈寅恪早就指出，这两个名字不是猪狗的音译。有学者认为"阿其那"意为"俎上之鱼"或"冻鱼"，"塞思黑"则有"令人厌恶"或"令人发抖"之意。但不管真实含义是什么，雍正逼着亲兄弟自己改掉名字这件事本身，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雍正四年之前，这场清算其实已经酝酿了好几年。

雍正即位之初，还不得不把八阿哥胤禩拉出来用。胤禩在康熙朝积累了极高的人望，被称为"八贤王"，支持者遍布朝野。雍正刚登基，就命他总理事务，晋封廉亲王，表面上极为倚重。但这不过是稳住局面的权宜之计。雍正二年，他开始公开指责胤禩"怀挟私心，遇事播弄是非，动摇百官意志"。到雍正三年，宗人府已经议奏革去胤禩王爵，同时派兵在他府周围防守，上三旗侍卫每日四员随行监视，名曰随行，实为看押。

雍正四年正月，雍正在西暖阁召集诸王公大臣，宣布胤禩罪状，当场革去黄带子，削除宗籍。同日，九阿哥胤禟也被一并革去黄带子。正月二十八，胤禩的妻子郭络罗氏被革去福晋封号，逐回娘家。二月初七，胤禩被囚禁于宗人府，四面围筑高墙，身边只留两名太监，任何人不得探望。

三月初四，雍正命胤禩、胤禟改名。胤禩被数度催逼，被迫自己写下"阿其那"三个字，改其子弘旺名为"菩萨保"。五月，胤禟被改名塞思黑。

九阿哥胤禟的遭遇，比胤禩更为惨烈。

早在雍正元年，胤禟就被以派往军前为名发配西宁，受年羹尧监视。雍正四年正月，官府截获胤禟与其子往来的密信，书迹用自造隐语，雍正震怒，命革去黄带子，削宗籍，押解进京。四月，胤禟身缚三条铁锁，由楚宗等押解启程。中途奉旨，留住保定。

五月十五日，胤禟抵达保定拘禁地。直隶总督李绂奉命圈禁，在衙门附近找了三间小房，四面加砌高墙，前门封闭，设转桶传递饮食。雍正特降旨给李绂："除下贱饮食以转桶送入外，一切笔、墨、床、帐、书、字，便冰一块、汤一盏，亦不得给予。"

时值酷暑，墙高房小，胤禟铁锁在身，手足拘禁，时常昏迷，家人只能用冷水喷渍，逾时方醒。

八月二十七日，李绂奏报，胤禟以腹疾卒于保定幽所，享年四十三岁。从五月十五日入禁到死亡，历时约三个半月。

胤禩在宗人府撑的时间稍长一些。六月，雍正将胤禩罪状四十款颁示全国，诸王大臣请正典刑，雍正未允。九月初八，胤禩因呕病卒于宗人府禁所，享年四十五岁。诸王大臣仍请戮尸，雍正又一次没有答应。

十阿哥胤䄉的结局相对好一些。雍正二年四月，他因党附胤禩被革爵圈禁于宗人府，一关就是十三年，但始终活着。乾隆二年被释放，封辅国公，乾隆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十四阿哥胤禵是雍正的同母弟，也是八爷党的重要成员。雍正即位后，他被召回京师，软禁于景陵附近，由马兰峪总兵范时绎监视。雍正三年被降为贝子，雍正四年五月因另一起案件被押回京，禁锢于寿皇殿侧。乾隆即位后，胤禵才被陆续释放，最终封恂郡王，乾隆二十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雍正死后，乾隆为这几位叔父做了一定程度的平反，恢复了部分人的宗籍和爵位，但胤禩和胤禟已经死在禁所，什么也恢复不了了。乾隆的平反，更像是一种政治姿态，用来与父亲的铁血手腕划清界限，顺带收拢人心。

九龙夺嫡的故事，最后的落点不是谁赢了皇位，而是赢家用了什么手段。改名、削籍、高墙、转桶、铁锁、酷暑——这一套组合下来，不需要明旨赐死，人就没了。雍正给自己留了余地，没有在史书上留下"杀弟"的字样，但结果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