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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上海监狱一老人,嘴唇、面容乌紫发黑,满头白发、牙齿落尽,身形枯瘦脱相

1962年,上海监狱一老人,嘴唇、面容乌紫发黑,满头白发、牙齿落尽,身形枯瘦脱相,整个人缩在角落,没人能想到,这个落魄老人,曾手握万贯家财,在上海滩风光无限、权势滔天,一声号令可以惊动四方。


1962年春天,上海提篮桥监狱的铁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浑身乌紫的老人。
 
 
他嘴唇和脸庞全是黑紫色的,头发白得一根黑的都找不着,牙齿掉得没剩几颗,瘦得皮包骨头,缩在墙角像一截枯木。
 
 
来接他的妻子盛佩玉愣住了,半天没敢上前认人——这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落魄老头,是她丈夫邵洵美,那年他才五十二岁。
 
 
邵洵美这一辈子前半截和后半截,完全是两个人。
 
 
他出生的时候,手里攥着的牌好得让人眼红。
 
 
1906年生在上海静安寺路四百号,一座占地七亩的大宅子,四幢洋房两个花园。
 
 
祖父邵友濂是清朝一品大员,当过湖南巡抚、台湾巡抚;外祖父盛宣怀是洋务运动的核心人物,中国第一代实业家;过继给伯父之后,李鸿章成了他的叔外祖父。
 
 
他娶的妻子盛佩玉,是盛宣怀的亲孙女。
 
 
三重家世绑在一起,整个上海滩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金贵的富家公子。
 
 
年轻时的邵洵美是上海滩第一美男,长相在民国才子里数一数二,穿西装、开跑车,身边全是名流。
 
 
他有钱又大方,人称“现代孟尝君”——杜月笙、吴稚晖、陈立夫、陈果夫都跟他有往来。
 
 
但他不爱做生意,不爱当官,一心搞文化。
 
 
办书店、开出版社、办杂志、搞翻译,花钱养着一大批文人朋友。
 
 
徐悲鸿、老舍、丁玲、夏衍都受过他的资助。
 
 
郁达夫说他家是“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画家鲁少飞给他画《文坛茶话图》,称他是“孟尝君”。
 
 
可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
 
 
抗战爆发后上海局势乱了,他的书店和出版社先后倒闭,积蓄几乎耗光。
 
 
沦陷时期日军宪兵队长找他联络重庆搞中日议和,他当场就拒绝了。
 
 
又因为汉奸弟弟邵式军受牵连,被军统扣押了两个月,洗清嫌疑后流言还在。
 
 
新中国成立后,他在夏衍帮助下到北京出版社做翻译工作。
 
 
1954年有了正式工作,日子刚有点起色。
 
 
结果1958年出了事——他给早年帮助过他的美国女友项美丽写信借钱周转,这封信被截获了,他因“历史反革命”罪名被捕,关进了提篮桥监狱。
 
 
监狱里的日子没法熬。
 
 
他和文艺理论家贾植芳关在一间牢房里,长宽各六尺的小号关七个人,臭气四溢的马桶就在身边。
 
 
邵洵美有哮喘病,说话喘得厉害,但每次拖地板都抢着干,一边喘粗气一边弯腰干活,狱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拖拉机”。
 
 
四年牢狱把他身体彻底熬垮了,患上肺源性心脏病,嘴唇脸庞乌紫,头发全白,牙齿掉光,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出狱之后家已经被抄了,大宅子充了公,他只能和离了婚的大儿子挤在一间十平方米的小屋子里,父子俩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
 
 
有关方面安排他继续做翻译,可后来运动来了,这份工作也没了。
 
 
他没钱治病,常常挨饿,只能把祖父的日记、翁同龢批注的李鸿章手札这些家传宝贝廉价卖掉换钱。
 
 
1968年5月5日,邵洵美穷困潦倒地去世了,终年六十二岁。
 
 
死的时候连棺材都买不起,还欠着医院四百多块医疗费、一年半房租和好几笔私人欠款,全靠亲友凑钱才料理完后事。
 
 
邵洵美出狱那年,贾植芳还在里面。
 
 
他在狱中的时候拖贾植芳替他办两件事——一个是1933年萧伯纳来上海,那桌功德林的素宴是他自己掏了四十六块银元请的,可报纸上只写了宋庆龄、鲁迅、蔡元培,他的名字被漏了;另一个是鲁迅说他文章是花钱雇人代写的,可那些字真真切切是他自己的手笔。
 
 
贾植芳后来写了文章,替他说了这几句话。
 
 
邵洵美这一生,从上海最阔的豪宅一路落到了十平米的破屋里。
 
 
穷了一辈子,散尽了万贯家财,到死还欠着一屁股债,但他硬是没跟日本人低过头,那根骨头至死都是直的。
 
 
那天盛佩玉在监狱门口愣了几秒才认出他,那个画面里装着一个时代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