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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他在死牢里装了整整14年的疯子。每天围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跑圈,眼神空洞,口

14年。他在死牢里装了整整14年的疯子。每天围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跑圈,眼神空洞,口水横流,被看守当狗一样踢来踢去。可就是这个"疯老头",1947年的一个下午,趁看守打麻将的功夫,一头扎进重庆的街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是白公馆唯一成功越狱的人。

这个人叫韩子栋,山东阳谷人,小说《红岩》里"疯老头"华子良的原型。

1933年,25岁的韩子栋加入中国共产党,受组织指派,一头扎进国民党特务组织"蓝衣社"做卧底。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干得风生水起。

但1934年,叛徒出卖,韩子栋在北平被捕。

特务把他架上老虎凳,灌辣椒水,电椅过了一遍又一遍,牙齿都被打掉了。韩子栋死咬一句话:"你们抓错人了。"

敌人没拿到口供,又不甘心放人,干脆判了个无期——先关着再说。

这一关,就是14年。

从北平到南京,从武汉到贵州息烽,最后辗转到了重庆。韩子栋被塞进一个叫"白公馆"的地方。这地方原来是四川军阀白驹的别墅,1939年被军统头子戴笠买下来,改造成了关押重要政治犯的秘密监狱。四面高墙,电网密布,宪兵、特务、警犬三层把守。特务们有句口头禅:插上翅膀也别想出去。

它还有个更吓人的外号——"活棺材"。

1946年,韩子栋和罗世文、车耀先、宋绮云一家被转到白公馆。

可刚到重庆没多久,1946年8月18日,罗世文、车耀先就被特务拖出去枪杀了。临走前,罗世文对韩子栋说了一句话:"不要暴露共产党员的身份,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

这句话,韩子栋刻进了骨头里。

狱中地下党支部开了个会,结论很残酷:集体越狱没可能,只能想办法送一个人出去。谁最有机会?韩子栋。因为特务一直把他当"严重违纪人员"处理,罪名最轻,行动相对自由。

但怎么出去?

韩子栋想了个狠招——装疯。

从那天起,他变了一个人。整天眼神呆滞,对着墙自言自语,口水流了一身也不擦。放风的时候,不管刮风下雨,围着院子里的石榴树一圈一圈地跑,像个没有灵魂的陀螺。看守踢他,他嘿嘿傻笑;朝他吐口水,他也嘿嘿傻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信了——这老头,废了。

但有一个人没信。

军统总务处长沈醉有一次来白公馆视察,走到放风坝,正好跟韩子栋对了一眼。就那么一瞬间,沈醉脸色一变:"把他抓起来,这人装疯。"

看守们都愣了:沈处长,这老头疯好几年了,不可能装的啊。

韩子栋被拖进审讯室,又是一通拷打。但他把"疯"演到了极致,审来审去问不出东西,沈醉也只能作罢。

这一关,差点满盘皆输。但韩子栋挺过来了。

时间来到1947年8月18日。

这天下午,赌鬼看守卢兆春要去磁器口买东西,随手一指韩子栋:"疯老头,跟我走,背箩筐。"
韩子栋早有准备。他把难友徐林侠——也就是"小萝卜头"的妈妈——连夜缝制的衣服穿在囚服里面。重庆八月,热得人喘不过气,他愣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卢兆春瞥了一眼,笑骂一句:"果然是个疯子。"

到了磁器口,东西很快买完了。这时碰上白公馆的医官王殿,拉着卢兆春去朋友家打麻将。卢兆春本就是个赌鬼,二话没说就坐下了。

韩子栋安静地蹲在门槛边,看上去呆呆傻傻。

可他心里在数:第一圈,卢兆春输了,脸色不好。第二圈,开始赢钱,眉飞色舞。第三圈、第四圈……四个人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时机到了。

韩子栋嚷了一声:"要解手。"卢兆春头也没抬,大手一挥。

韩子栋大大方方走出门。一出门,立刻脱掉外面的脏囚服,扔进路边粪坑,露出里面的干净衣服,然后——撒腿就跑。

穿街过巷,直奔嘉陵江边,跳上一条小木船,渡江而去。

等卢兆春打完麻将回过神来,天都黑了。他沿着江边找了一圈,人影都没有。回白公馆报告后,看守所长大骂他通共,直接把他关进了牢房。

而韩子栋,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的40多天,韩子栋不敢走大路,专挑人烟稀少的山间小道,白天躲,夜里走,风餐露宿,形同乞丐。身上唯一的东西,是"小萝卜头"亲手送来的那只枕套,里面装着一点干粮。

从重庆到宜昌,从宜昌到汉口,再北上许昌,一路辗转,终于在1947年10月抵达河南解放区,找到了党组织。

14年。他终于回来了。

1948年1月,韩子栋向中央组织部递交了一份详细报告,汇报入狱及脱险全部经过。组织审查通过,恢复党籍。

而他身后,那座白公馆里,帮助过他的难友们,大多没能等到天亮。1949年11月27日,国民党特务对白公馆、渣滓洞实施大屠杀——徐林侠、宋绮云、"小萝卜头"宋振中,全部遇难。

那只枕套,成了韩子栋与他们之间最后的信物。他珍藏了一辈子,最终捐给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
【主要信源】
《韩子栋:"疯老头"魔窟脱险记》,人民网·党史学习教育官网,2019年11月29日
《"华子良"传奇》,光明日报·文摘报,2014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