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历史学家会普遍认为,公元536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年?
2018年,有记者专门跑去问哈佛大学的历史学家麦考密克,人类历史上哪一年最难熬。换作别人可能会答1349年黑死病肆虐欧洲那会儿,或者1918年西班牙流感横扫全球那一年。
麦考密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答案:536年。他解释说,那一年仅仅是灾难的开端,后面整整一个世纪全是难熬的苦日子。
这个判断不是凭空猜测,是科学家一步步实地考证出来的。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研究树木年轮的学者就发现,公元540年夏天气温反常偏低,只是当时没人能解释背后原因。
这个谜团直到2018年才解开,科研团队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挖出一根72米长的冰芯,在对应536年春天的冰层里,找到了两粒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火山玻璃碎屑。
检测后确认,536年这次火山喷发来自冰岛,只是古时候没有任何史书记录这场火山爆发,可它实实在在改变了全世界的发展走向。
这场冰岛火山喷发只是第一轮冲击,后续还有两场火山喷发接连加重灾情,一场在540年、一场在547年,其中540年那次喷发源头是中美洲萨尔瓦多的火山,并不是冰岛。
三次大规模火山喷发叠加在一起,直接让536年夏季气温比正常年份低1.5到2.5摄氏度,造就了过去2300年里最冷的十年。看着降温幅度不大,但古代农耕完全看天气,温度不够庄稼根本成熟不了,爱尔兰当年的史书直接记载那段时间百姓吃不上面包。
拜占庭官员普罗柯比也留下文字记录,说那一整年太阳黯淡无光,亮度跟月亮差不多,一点暖意都没有。
咱们中国同样没能幸免,《魏书》记载洛阳536年正月漫天黄尘、天昏地暗,山西八月就突降寒霜冻坏所有庄稼;关中地区后来饥荒严重,《资治通鉴》里记录当地饿到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漫长的火山寒冬还没缓过来,541年又爆发大规模瘟疫,从埃及一路蔓延到君士坦丁堡、意大利、波斯各地。
过去几十年史学界一直争论这场疫病是不是鼠疫,单凭古籍描述的症状没法下定论。直到2013年,德国巴伐利亚阿施海姆一处六世纪古墓中,科学家从逝者牙齿里提取出鼠疫杆菌的基因片段,才彻底确定疫病类型。
这场瘟疫被学界划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鼠疫大流行,后面两次分别是1347年爆发的黑死病、19世纪末的第三次鼠疫大流行。
对比三次瘟疫,536年开启的这场持续时间最久,断断续续肆虐近两百年才彻底平息。
气候学家整理出完整的灾难连锁逻辑:降温后非洲鼠类生存环境变差,开始大范围向外迁徙,身上携带的病菌随之扩散;长期饥荒让老百姓身体素质变差,没有抵抗力;低温环境还能延长鼠疫杆菌在体外存活时间,大幅提升传染能力,多重问题叠加,各地都难以抵御。
君士坦丁堡当时死亡人数激增,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全都堆在城墙塔楼里,负责统计死亡人数的官员后来也染病离世,准确死亡数字再也无从统计。
瘟疫爆发前,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刚打下意大利、北非大片土地,眼看有机会重现罗马帝国鼎盛版图,瘟疫直接重创国力。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帝国常备军原本约30万人,瘟疫过后仅剩15万,大规模对外扩张就此彻底停下,再也没能恢复往日实力。
这场灾难夺走无数生命,还直接让整个地中海区域经济彻底停滞。科学家检测冰芯里的铅含量发现,536年之后近百年,欧洲冰层几乎检测不到铅。
古代冶炼白银会产生铅作为副产品,铅含量归零就代表银矿停工、商贸活动近乎中断。一直到640年前后,冰层里的铅数值才慢慢回升,这才标志当地经济慢慢复苏。
有意思的是,欧亚大陆处处萧条,阿拉伯半岛却因为同期降雨增多,畜牧业顺势发展起来。东罗马、波斯两大常年敌对的国家,全都被饥荒、瘟疫掏空国力,没过多久就被新兴的阿拉伯势力接连攻破。
也就是说,七世纪全球势力大洗牌,536年的火山灾难是重要助推因素,但两国常年交战、阿拉伯内部统一等因素同样关键,不能只把一切归结于火山灰。
放到如今来看也很有借鉴意义,气候变化从来不止是天气问题,它会直接改变各国、各个文明的实力差距,这套规律放到现在依旧适用。
很多人看完会好奇,如果536年这座冰岛火山没有喷发,七世纪全球势力格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这种假设没办法验证,但足以说明一件事:一段历史的走向,不一定全靠伟人推动,一场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也能左右文明发展。
为什么偏偏536年被认定为人类最难熬的年份?黑死病集中爆发也就短短数年,西班牙流感爆发时已经有现代医疗手段缓冲;而536年开启的是连环灾难,先是阳光被火山灰遮蔽、粮食绝收,紧接着百年鼠疫接踵而至,前后一百多年,连续三代人常年活在苦难里。
古人能熬过这段黑暗岁月,不靠某个英雄力挽狂澜,全靠无数普通人咬牙种地、繁衍后代,硬生生把文明延续了下来。
这也是这段历史留给现代人最实在的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