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兰州军区大院门口,一81岁的老农,走到哨兵跟前开口道:“我叫卢子美,是肖华政委的老部下,当过团长,麻烦通报一声,”哨兵看着老人穿得朴素,不像有身份的人,可对方语气坚定,也不敢怠慢。
卢子美是河南沈丘县的农民,平时下地干活,跟普通老农没两样,只有阴雨天腿疼的时候,家里人才知道他腿里还留着当年打仗的弹片,一直没取出来。
没人知道1931年,卢子美还在国民党26路军当兵,部队被调到江西打红军,他心里不乐意,中国人打中国人,后来他因为护着手下士兵,被军官打了二十军棍,住院养伤的时候,认识了部队里的总参谋长赵博生,赵博生是地下党员,聊了几次就发现卢子美有正义感,是个可发展的对象。
没多久,赵博生和袁血卒两个人做介绍人,卢子美秘密入了党,同一年年底,宁都起义爆发,26路军全体投奔红军,改编成红五军团,卢子美跟着部队到了中央苏区,还在瑞金见到了毛主席和朱老总,起义有功加上打仗勇猛,他很快从营长升到了团长。
1933年少共国际师成立,卢子美调过去当45团团长,当时的师政委就是肖华,才十七岁,两个人年龄差十八岁,配合起来却很默契。
南雄水口那场仗,卢子美带着一个团啃敌人一个师的阵地,打了整整一天,腿上中了七颗子弹,站都站不住,还趴在地上指挥,最后是肖华硬让担架把他从火线上抬下来的。
战斗结束后,军委专门通报表扬了卢子美,后来第五次反围剿、长征出发,卢子美都带着团在前面打,后面又负责全军后卫,掩护中央机关撤退。
长征走到四川雅安那一段,出了意外,一天傍晚,卢子美带两个战士出去找向导,路上撞上了敌人便衣队,对方人多,打了一阵两个战士都牺牲了,卢子美子弹打光,被敌人抓住。
好在红军衣服不分军衔,他说自己是伙夫,敌人没怀疑,关了半个月让他做饭,趁看管松的时候逃了出来。
逃出来之后,卢子美一路往红军走的方向追,追了两个多月,连大部队影子都没见着,身上没钱,人生地不熟,实在走投无路,只能辗转回了河南老家,人是回来了,心还在部队那边,后来他听说红军到了陕北,又两次动身去找,路上都遇上日军封锁,没能成行。
回老家这些年,卢子美也没闲着,解放战争时期,他领着村里进步青年反霸剿匪,从地主家缴了六十多支枪,还带头镇压了当地的国民党反动军官,乡里建政权的时候,大家选他当第一任乡长,新中国成立后,他看见报纸上老战友的名字,心里动过找组织的念头,又觉得自己中途掉队了,没脸去找。
就这么一直憋着,连子女都没说过完整经历,特殊年代里,他因为早年在国民党部队待过,挨了不少批斗,受了不少委屈,也没把当年的事拿出来为自己辩解。
直到1978年以后,全国开始拨乱反正,冤假错案一个个平反,卢子美这才觉得,自己的历史得说清楚,不能背着不明不白的身份,也不能让后代跟着受牵连,他口述,女儿代笔,写了材料寄给中央军委和民政部,又决定亲自去兰州找肖华,当面作证。
肖华从新疆赶回来,见到卢子美第一面就掉眼泪了,说我找了你几十年,一直以为你牺牲了,怎么现在才来,两个人坐下来聊了整整一下午,从宁都起义聊到南雄战役,再到长征路上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都对上了,肖华记得卢子美腿上的伤,记得他打仗不要命的样子。
在兰州待的那段时间,肖华安排卢子美去军区医院做了全面体检,又亲笔写了证明材料,寄给河南当地相关部门,聂荣臻元帅知道这件事后,专门给河南省委打电话,要求尽快核实处理,杨成武也回信作证,还寄了自己写的《忆长征》,书里序言就提到了卢子美是红四团的团长。
1982年,沈丘县先落实了卢子美的退伍红军待遇,又增补他当县政协常委,后来还当选了河南省政协委员,1983年9月,组织正式批准恢复卢子美的党籍,距离他1932年入党,中间隔了五十一年,他入党介绍人袁血卒当时是民政部副部长,专程带着批文到河南来看他。
卢子美1985年去世,活了八十七岁,他这一辈子,前半程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后半程在乡下默默无闻,中间隔了半个世纪的失联,信仰从来没断过,他没拿自己的功劳换过任何好处,也从来没后悔过当年参加革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