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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杀、运不走、又喂不起——1945年日本投降,七万四千匹东洋军马砸在中国人手里

不能杀、运不走、又喂不起——1945年日本投降,七万四千匹东洋军马砸在中国人手里,成了一块真正的烫手山芋。更反常的是,这批马放在今天,每一匹都是数十年国家资本烧出来的精品种马。日本政府前后用了六七十年、动员整个国家机器,才把一群矮小土马改造成了能拖炮、能长途奔袭的现代军马。

日本本土马的起点糟糕得出名。明治维新前,日本马平均身高不到一米,比有些地方的驴还矮。1867年法国赠送了26匹阿拉伯马,幕府拿去赏给各地大名当礼物,根本没用于育种改良。真正动起来是1877年,日本成立三田育种场,从欧洲引进种公马强制推广配种。但改了整整十年,5000多匹军马平均体高仍只有135厘米,连欧洲军马的肩膀都够不着。

1894年甲午战争,这个短板彻底暴露。日本全国150万匹马,严格筛选后只有3.5万匹能勉强入伍,平均身高142厘米。征战途中,这批马情绪极不稳定,互相撕咬踢踹,仅第六师团炮兵一个联队就有270名士兵被咬伤踢伤。甲午打赢了,但靠的是征用20万民夫扛运物资,军马几乎帮了倒忙。

真正让日本人脸红的是1900年八国联军。欧洲骑兵当面嘲笑日本骑兵骑的是"驴子"。法国军马平均157厘米、德国161厘米,日本只有130厘米左右。1904年日俄战争又给了一记更响亮的耳光:同一门炮,日本人要8匹马爬坡气喘吁吁,俄国人6匹顿河马飞快拉走;同样的路程,日本军马时速17公里,欧美军马能跑27公里。

两次丢脸直接逼出了国家战略。1906年,日本成立直属内阁的马政局,将马种改良列为国策。全国建立15个种马所,每所配备100匹国有种公马,免费给民间母马配种,不收钱还给补贴——农民养一匹改良马,政府补贴高达200日元,在当时是一笔巨款。更绝的是颁布《马匹去势法》,强制规定3至15岁的本土公马全部阉割,断绝劣种污染改良血统。日本原生木曾马从数万匹跌到32匹,几近绝种。

从法国引阿拉伯马,从英国引纯血马,从匈牙利引佩尔什马,从澳洲引盎格鲁诺曼马,每种欧洲血统对应不同战场用途:诺曼马混血拉炮车,佩尔什马混血驾辕,顿河马混血跑骑兵,各有侧重。到1935年,日本本土马中杂种马占比超过93%。1939年军马平均体高升至160厘米,达到并略微超过了日本士兵的平均身高。

侵华战争里,这批马撑起了日军整条后勤脊梁。一个满编常设师团配备超过7600匹军马;山炮拆开由6匹马驮运,每匹驮12发炮弹;92式重机枪小队配5匹专属军马,一匹驮枪、三匹驮弹、一匹备用;骑兵旅团5600人,配备军马5668匹,比人还多。为了维持军马体能,日军在占领区大肆抢掠黑豆、高粱、苜蓿等精饲料,一匹马的口粮足够沦陷区五口之家撑几天。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关内各战场清点,共接收日本军马74159匹。

运回日本?没那个运力——128万日军的遣返已占满所有船只。就地宰杀处置?战争刚结束,这样做不被允许。最终,七万多匹东洋军马全部移交给中国方面。

问题随即来了。这批东洋军马长期靠高蛋白精饲料维持体能,黑豆、苜蓿、豆饼缺一不可。日军占领期间专门在沦陷区搜刮这些精料,养马比养人上心得多。移交后根本没人能保证供给,而战后中国粮食本就极度紧张。缺粮、缺药、缺懂这些改良马习性的兽医,这些体型巨大、消耗惊人的军马大量倒毙,不到一年时间里损耗极为惨重。

真正把这笔遗产盘活的,是东北。郑新潮和邵清廉在牡丹江地区着手筹建军马场,手里批下来的全部经费只有9.99元。两人盘点了留用的日本俘虏:6人里有3名兽医和1名炮兵大佐,那位大佐是专业相马专家。就靠这几个人,用存活的东洋军马与本地母马杂交繁育,逐步在东北建起36个军马配种站。解放战争期间,东北军马基地向前线输送了3.6万匹军马,1953年两人因此受到国家表彰。

那些没有充作战马的东洋军马后代,带着阿拉伯马的耐力和诺曼马的拖拽力,散入北方农村,与本地母马杂交,繁育出了新一代役用马。华北和东北的农民用来犁地拉车的那些高头大马,有很大一部分血统追溯起来,都来自当年日本花数十年国力打造的东洋军马体系。

战争的遗产,有时以最荒诞的方式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