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过清东陵的军阀被押进解放军司令部，解放军司令却亲手给他松了绑。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刘伯承说的理由只有一句：不能忘旧情。抗战那几年，孙殿英在129师打朱怀冰的时候让过路，请首长们吃过饭，后来还送过枪支弹药，这笔账不能不认。

1947年5月，汤阴城破，孙殿英的结局来得比想象中要狼狈。城隍庙司令部里，炮声刚停，孙殿英就带着副司令刘月亭和几个随从，从暗道逃进了城南的石家庄村。解放军在城隍庙搜不到人，立刻通知村里的民兵拦截。民兵大队长赵怀章带着几个人蹲守在村西地道口，傍晚时分，孙殿英从地道口钻出来，被当场拿下。

当时没有人认得出他。孙殿英个子不高，一副老农民打扮，身边的副官已经被他亲手枪杀。最后找来一个曾替国民党搬过子弹、见过孙殿英本人的村民，才最终确认了身份。

就是这个人，十九年前炸开了乾隆的裕陵和慈禧的定东陵，用三十辆马车把陵墓里的东西运了个精光。

1928年，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清东陵，驱赶守陵人，指使工兵营炸开地宫，宝物被洗劫一空。事后他辩称是为祖宗报仇，说满清入关杀了他的祖宗，他不过是以牙还牙。这套说辞骗不了太多人，但他靠着将盗出的珍宝分送权贵行贿，最终没有受到实质追究，只是被调离了防区，留下一个"东陵大盗"的名号。

此后这二十年，孙殿英的底色从来没变过。他在太行山区与八路军129师相邻，双方保持了一段非正式往来——让路、送物资、不找麻烦。但1943年4月，日军在太行山发动大规模扫荡，孙殿英被四面包围，当即投降，摇身成了伪和平救国军中将司令。抗战胜利之后，他又向蒋介石投诚，对外声称自己是安插进敌营的卧底。没有人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有人在意。

1946年内战全面爆发，孙殿英部驻防汤阴，在城里抓民夫、拆民房、修工事，替蒋介石守这块地方。晋冀鲁豫野战军从1947年3月开始外围清扫，逐步收紧包围圈，5月发起总攻，炮火轰开城垣东北角，战士越壕登城，汤阴一夜告破。

孙殿英被押送到刘伯承指挥部时，身上还绑着绳子。

刘伯承亲手解开了绑绳，向在场的人讲起了那段旧情——八路军惩处朱怀冰时，孙殿英的部队没有跟着对着干，让出了通道，还热情招待过首长，之后又送来了枪支弹药。"不应该忘旧情"，刘伯承这样说。李达参谋长随后备了一桌饭，专门款待这位昔日的"邻居"。孙殿英席间一再表示感谢，此后便再没有留下什么话值得记录。

押送武安之前，刘伯承专门叮嘱保卫处长张之轩：这一带情况复杂，搞不好半路上会被人劫走，一定要亲自护送，保证安全。这句叮嘱说明了一件事——孙殿英的恶名在民间积怨太深，盗陵的事没有人忘记，沿途真有可能出事。

孙殿英最终被安全押送到武安县。战俘营把他安置在村民家中，派专人看守，军医负责跟进。他吸食鸦片几十年，患上了严重的烟后痢，身体已经垮了。战俘营特意从蒋管区购来鸦片，试图用逐渐减量的办法帮他戒瘾，终究没能救回来。

他自己最后说过一句话：共产党宽宏大量，不计怨仇，比蒋介石不知好多少倍。

1947年9月30日，孙殿英死在武安，距被俘不过四个月，终年五十八岁。解放军为他备了棺材，妥善下葬。

这个人一生换过太多旗帜，每一次都押对了活命的牌，唯独最后这次，押上的是自己的命——押赢了，却已经没有时间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