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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年3月18日,巴黎爆发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无产阶级革命。在场目击这一切的,

1871年3月18日,巴黎爆发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无产阶级革命。在场目击这一切的,除了法国人,还有一个穿长袍马褂的清朝人。
 
他叫张德彝,27岁,大清国钦差使团的英文翻译。"巴黎公社"这四个汉字的最早翻译,就出自此人之手。
 
一个清朝人怎么跑到了巴黎公社的现场?
 
1870年,天津教案爆发。天津老百姓跟法国教堂起了冲突,法国领事丰大业拔枪打死清朝官员的仆人,愤怒的群众当场将丰大业打死,还烧了教堂。法国军舰开到大沽口,扬言开战。清政府赶紧派崇厚带使团去法国赔礼道歉,张德彝就是随行翻译。
 
结果到了法国一看——法国自己正打仗呢。普法战争打得一塌糊涂,拿破仑三世都被普鲁士人抓了,法国政府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接待来赔罪的清朝人?使团只好在马赛干等,一等就是好几个月。
 
1871年3月15日,崇厚派张德彝先去巴黎打前站租房子。3月17日张德彝到了巴黎,忙着看房,完全没注意到这座城市正在酝酿一场巨变。
 
3月18日,巴黎工人起义爆发。
 
当晚张德彝从法国朋友家吃饭回来,一路上"民勇争斗,终夜喧阗",枪声不断。他这才知道出了大事,赶紧写信给崇厚。第二天他在日记里留下了中国人关于巴黎公社的第一手记录:
 
"闻昨夜叛勇已入巴里,至王宫左万洞坊之铜柱下,约千万人,哗然鼓噪。声言将吏、兵二部大僚,皆改用其党。各官畏惧,皆避往卫洒等处,巴里遂无主矣。"
 
翻译过来:起义者占领巴黎,政府官员全跑到凡尔赛去了,整个巴黎群龙无首。
 
张德彝管起义者叫"红头"——因为公社社员戴红色标志。他的第一反应是保命:"恐大难无可避居,即拟出巴里。"当天就撤了。临走记下沿途景象:"江北各巷口皆以车轮石木堆筑炮台,行人往来有暗号,不可遽往。"到处是街垒,到处是暗号,整个巴黎变了天。
 
两个月后,1871年5月21日,凡尔赛军队对巴黎发动总攻,史称"五月流血周"。
 
5月23日,张德彝在凡尔赛亲眼看到被押来的两万多名公社俘虏,这些人不过是"受胁迫的穷民",想到即将被处死,他"心里不禁十分难过"。28日公社被镇压,29日他目睹"胜利之师"归来——三四万凡尔赛政府军"面目黝黑,步履蹒跚",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这支刚向普鲁士投过降、转头又屠杀本国百姓的军队,完全没有胜利者的样子。
 
6月初,张德彝随崇厚重返巴黎。他详细记录了公社街垒的痕迹:"各巷口多筑土石墙,几案墙,又有木筐墙,系以荆柳编筐,内盛零碎什物,堆垒成台,炮子虽入,含而不出。"公社社员用柳条筐装杂物垒成工事,炮弹打进去就被吸住,这种细节连西方正式史料里都未必有。
 
更打动人的是他对公社社员最后时刻的记录。6月2日,一千两百多名俘虏从楼下押过,"中有女子二行,虽衣履残破,面带灰尘,其雄伟之气,溢于眉宇"。第二天又过去两千五百多人,"有吸烟者,有唱曲者"——明知前面是枪毙,一点惧怕都没有。
 
政府军的镇压极其残忍,"皆黑布蒙头,以枪毙之"。成批枪决,连审讯都省了。
 
张德彝是清朝官员,立场天然站在统治者一边。日记里他管公社社员叫"叛勇",管起义叫"作乱"。但当他亲眼看到那些衣衫褴褛却昂首挺胸的女战士,看到被押赴刑场还在唱歌的囚犯时,还是写下了"雄伟之气,溢于眉宇"这八个字。
 
一个封建王朝的官员,用文言文写下了对革命者的敬意。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这八个字的分量。
 
1979年,这批手稿在北京图书馆柏林寺书库里被重新发现,立刻引起中法两国史学界轰动。一个清朝人一百多年前用毛笔写的日记,竟成了研究巴黎公社的珍贵史料。那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面孔,穿越了一百五十年的时光,至今读来仍让人动容。
 
【主要信源】
 
张德彝《随使法国记(三述奇)》,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岳麓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