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贰臣传》｜明末清初将领孙定辽：降明降清，半生辗转终殒命沙场

在乾隆朝官方编修的《贰臣传》甲编中，收录了一大批明清易代之际背明投清的文武官员，今天聊聊排位靠前的孙定辽。这位出身辽东的武将，一生裹挟在王朝更迭的乱局里，从明朝边将沦为清廷勋臣，最终战死沙场，是乱世贰臣里极具代表性的一位。

孙定辽，辽阳人，生年无详细记载，卒于顺治四年（1647），隶属汉军镶红旗。他最初是明朝镇守辽西的武将，官至大凌河副将。明末关外战火连绵，大凌河作为明军重要防线，常年直面后金（清）兵锋，也是明清拉锯的主战场之一。

天聪五年（1631 年），著名的大凌河之战爆发。此战明军主帅祖大寿被困孤城，内外断绝、粮尽援绝，最终开城投降，驻守当地的孙定辽也随之归降后金。降清之后，清廷对这批降将予以安抚，赏赐银币、鞍马等物资，孙定辽很快被授予副都统一职，正式跻身清军武将序列。

初降阶段他也曾遭遇猜忌：当时他身边两名随从私自逃走，军中不少人借机发难，指责孙定辽暗中联络明朝、意图叛逃。好在当时的后金君主并未轻信流言，依旧选择任用他，也让他彻底安定下来，死心效力清廷。

清军入关定鼎中原后，孙定辽开始随军南征北战，成为平定各地的主力之一。

顺治元年（1644 年），他随军进军山西，攻克太原，扫清山西境内的反清势力；随后跟随豫亲王多铎南下，转战江南，先后参与攻取扬州、江阴等重镇，一路从北方打到江南，凭借战功站稳脚跟。

凭借连年军功，孙定辽不断获得擢升。顺治三年（1646 年）五月，清廷授予他骑都尉世职；同年七月，更是委以重任，升任湖广提督，坐镇荆楚腹地，掌管一省军务，成为清廷镇守中南地区的高级将领。

彼时湖广、郧阳一带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交错：原张献忠部将王光恩先降明、后降清，被清廷继续留任郧阳总兵。顺治四年（1647 年），郧襄道李之纲检举王光恩勾结盗匪、多行不法，朝廷将其弟王光泰抓捕问罪。此举彻底激化矛盾，王光泰、王昌兄弟随即举兵叛乱，自立为明镇武伯，大肆劫掠襄阳，接连杀害多名清朝地方文武官员，同时联络贺珍、武大定等反清武装互为声援，郧襄之地瞬间大乱。

身在武昌的孙定辽得知兵变，即刻领兵北上驰援平叛。两军在安阳口展开激战，孙定辽所部苦战不敌，被迫退守河湾。乱军箭矢如雨，他不幸被流矢射中，落马之后坠入水中，就此战死沙场。

孙定辽战死的消息传开后，湖广总督罗繍锦、巡按曹协卜联名上奏，详述其征战履历与殉国经过。清廷念其为国阵亡，追赠左都督，并将其世职晋为三等轻车都尉，由其兄长之子孙登高承袭爵位。雍正三年（1725 年），他又被准入昭忠祠，享受官方祭祀。

时至乾隆年间，清廷为褒扬忠节、贬斥变节之臣，编纂《贰臣传》，所有明清易代之际弃明投清的文武尽数收录，孙定辽位列《贰臣传》甲编第三位 。

纵观孙定辽的一生：生于辽东乱世，身为明将兵败降清，半生征战四方，为新朝平定半壁江山，最终死于平叛战场。他没有反复叛降的投机之举，归清后始终履职至死，在一众贰臣里算是结局相对壮烈的一位。可在封建王朝 “忠君” 的评判体系下，“两朝为官” 的标签终究无法抹去，百年之后仍被归入贰臣之列，也正是那个大时代里，无数夹缝中求生武将的共同宿命。

《贰臣传》分甲乙两编，甲编多为降清后建功立业、恪尽职守之人，乙编则收录反复无常、作恶多端者，孙定辽入甲编，也是清廷对其半生功绩的一种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