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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46年,高欢带着十万人马,把玉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这辈子打过太多胜仗

公元546年,高欢带着十万人马,把玉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这辈子打过太多胜仗了。从怀朔镇一个穷得买不起马的兵户子弟,混成东魏的丞相,靠的就是能打。韩陵山一战,他带着三千鲜卑骑兵冲垮了尔朱兆二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威风。所以这一回,他觉得拿下玉壁城不过是走个过场。

西魏守将韦孝宽,手底下不到一万人。

高欢先在城外堆土山。几万士兵一筐一筐往上扛土,堆了好几天,土山比城墙还高了。高欢站上去往下看,心想这回看你们往哪躲。

城墙上忽然竖起几根大木头,木头上面又架木头,一层接一层,越架越高。韦孝宽在城楼顶上又接了一座楼出来,比土山还高一截。弓箭手站上去,居高临下,土山上的东魏兵露头就死。

高欢又挖地道。三十多条地道同时往城墙根底下挖,有的地道里还塞满了木桩,打算挖通后放火烧掉木桩,让城墙自己塌。

韦孝宽在城里沿着城墙根挖了一条长壕,地道的出口全在这条壕沟里。东魏兵刚从洞里探出脑袋,刀就砍下来了。更狠的是,韦孝宽让人往地道里塞柴火,点着了用皮袋往里扇风。地道里空间小,烟灌进去跑都跑不掉,里面的人连叫都来不及,活活闷死。

高欢又推出攻车。那东西前面装着一根大铁锥,一锤下去城墙砖石崩裂。

韦孝宽缝了几张大布幔,挂在城墙外面。攻车撞上来,力气全被布幔卸掉了。

高欢让人做长竿,绑上松枝麻布,浇油点着了去烧布幔。

韦孝宽做了几把长铁钩,火竿伸过来,一钩子割断。

高欢又让人在城南挖了十条地道,这回不挖城墙,光挖土。地道的木桩一烧,城墙底下的土塌了一大片,城墙歪了。

韦孝宽带人用大木头顶住歪斜的城墙,又用弓箭和滚石把冲过来的东魏兵打回去。连夜把缺口补上了。

五十多天,高欢把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了一遍,玉壁城纹丝不动。

军营里开始死人。

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后来一天几百个地死。瘟疫起来了。秋天围城的时候还凑合,进了十一月,西北风一刮,黄土塬上冷得能冻掉耳朵。士兵没有棉衣,粮食也快吃完了,病死的比战死的多得多。

十万人,最后死的死的、病病的病,整整折进去七万。

高欢撑不住了,下令撤兵。

那些死在玉壁城下的东魏士兵,尸体被就地垒成一个巨大的坟堆,一层摞一层,摞了好几丈高。古人管这叫“京观”,是用来吓唬敌人的。

一千五百年后,山西稷山县,一个村民上山找羊。一场大雨刚过,土崖塌了一块,塌出来的断面上全是白骨。密密麻麻的,一层黄土一层骨头,嵌在崖壁里头,看着就瘆人。考古的人来了,一数,好家伙,这就是当年玉壁之战留下的万人坑。

有人说那些骨头里面很多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你想啊,几万人窝在野地里,没有厕所,没有干净水,人死了就随便挖坑埋了,瘟疫能不起来吗?高欢要是不打这一仗,那七万个人里头,有多少能活到老,能看见自己儿子娶媳妇,能抱着孙子在村口晒太阳?

可惜没如果。

高欢撤兵回去就病了。躺在病床上,他把老将斛律金叫来,让他唱首歌。斛律金是鲜卑人,张嘴唱的是草原上的牧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高欢跟着哼,哼着哼着,满帐的将领都哭了。

转过年来正月初一,天上有日食。高欢躺在床上,笑了笑说:“日食是冲我来的吧?死就死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第二天,他死了。

有一句诗把这个道理说透了: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高欢这一仗,连功都没成。城没打下来,国没灭掉,七万条命全搭进去了。到底图个啥?

玉壁城外那片土崖,风一吹,白骨沙沙响。也没人能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