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甘肃靖远县城外，一千多个饿疯了的人扛着云梯、举着大刀，准备拼命。

领头的人叫王富德，西吉县穆家营的回民。

三年前，一场大地震把他全家都埋了。

12岁的他成了孤儿，白天给人放牛，晚上跟村里的孩子打架，人送外号“王牛倌”。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放牛娃有一天会带着上千人围攻县城。

可那几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1928年开始，甘肃连着三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一斗麦子卖到五六两银子。

一块银元平时能买大半袋面粉，灾年只够换3斤粮。

定西更离谱，一斗麦子要十八块大洋。

全省一百四十多万人活活饿死，六十万人死于瘟疫，三十万人死在兵匪手里。

有人出门买油，半路栽倒就再没起来。

有人哄孩子说别哭，哭了街上的饥民听见了会把你抓走吃了。

这不是瞎编的，是当年报纸上登过的真事。

更要命的是，那时候甘肃的主政者叫刘郁芬，是冯玉祥的部下。

他来了之后，苛捐杂税多到三十多种。

种田交田赋，不种田交人头税。

开铺子交铺捐，不开铺子交门摊。

连去黄河边挑水都要交“水捐”。

老百姓说，天灾还能挖野菜啃树皮，人祸是真要命。

王富德就是这时候起事的。

他先是骗了七条步枪，纠集了四十多个流民，专门抢粮道。

随着饥民越来越多，队伍很快发展到一千多人，自称“王团”。

他们没什么远大理想，就一个念头——找口吃的。

1929年12月20日，天还没亮。

王富德带着一千多人从打拉池出发，沿着黄河古道急行军，直扑靖远县城。

靖远城里只有一个骑兵连，一百五十来人。

按说一千多人打一百五十人，加上是突袭，胜算很大。

可城里的于连长做了个奇怪的举动。

他下令紧闭城门，准备好滚木礌石，但就是不开枪。

城里商会和富商们慌了，以为当兵的要跑路，或者干脆跟土匪勾结。

他们凑了一千八百块银元送到于连长手上，求他守城。

于连长这才下令开火。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王团”抬着云梯往上冲。

守军把烧滚的煤油桶往下砸，几十个人被烫得在地上打滚。

城墙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可后面的人还是往前冲。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王团”的掌旗兵站在最前面挥舞旗帜指挥进攻。

城头几个神枪手同时瞄准。

一枪把他撂倒了。

旗一倒，队伍瞬间乱了。

没有指挥信号，攻城的、扛梯的、撞门的挤成一团。

自己人踩自己人就踩死了一百多。

于连长趁机打开城门，骑兵冲出来一顿砍杀。

“王团”溃不成军，一路逃回了打拉池。

这一仗，“王团”死伤惨重，靖远城保住了。

说起来有点讽刺。

战后不久，王富德带着残部在海原遇到了另一股武装的首领马占仓。

马占仓看他还有一千多人，就提出收编。

王富德答应了，被任命为副营长。

“王团”这个名字从此消失。

后来的事更让人唏嘘。

1930年王富德攻占了海原县城，被国民党政府招安，当上了旅长。

他反过来剿杀了一同起事的其他武装。

1935年红军长征过通渭，他带人配合胡宗南截击红军。

一年后，他在通渭被部下暗杀。

从放牛娃到土匪头子，从旅长到被暗杀。

王富德短短一生像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在活不下去的年月里，无数人被逼上了绝路。

可到头来，除了县志里一两行字，什么都没留下。

靖远城墙上倒下的那个掌旗兵，旗一倒队伍就散了。

其实在那个年头，天下穷苦人的旗，从来就没竖起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