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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衔时,他是开国中将,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十年之后,他成了

1955年授衔时,他是开国中将,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十年之后,他成了河南一个农场的副场长,身上的将星没了,党籍没了,连看病的资格都没了。旧伤一犯,疼得在床上打滚,跑遍当地医院都被挡在门外。万般无奈之下,他想起了一位多年没联系的老部下,硬着头皮托人捎信进京:恳求你们帮我开个后门。
 
王近山,,湖北红安县人,1930年参加红军,是从大别山里打出来的一员悍将。负伤滚下悬崖还能爬起来再战,人送外号"王疯子"。抗战年间他做过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旅长,解放战争里是中原野战军六纵司令员,定陶、襄樊、淮海、渡江,硬仗一场没落下。抗美援朝时他是志愿军第三兵团副司令员、代司令员,上甘岭战役就打在他的防区里。1955年授衔,他四十岁,胸前挂上中将军衔,调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后来又兼公安部副部长,前程一片开阔。
 
转折出现在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王近山与妻子韩岫岩感情日渐疏远,两人争吵不断,最后王近山执意要离婚。这件事放在普通人家本是私事,但在当时却撞上了一根特别敏感的弦——进城以后,部分高级干部抛弃糟糠之妻另觅新欢的风气正被中央严厉整顿。组织上反复做工作,希望他收回离婚的念头,他偏不肯让步。脾气一上来,谁的劝都听不进去。
 
1964年11月,处分下来了,分量出乎所有人意料。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军衔由中将降为大校,转业到河南西华县黄泛区农场,担任副场长。一夜之间,从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兵团代司令,变成了一个看守果园、管管农工的基层干部。同行的还有他的新婚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一家人住进农场的旧屋,过起了真正的乡下日子。
 
到了农场,王近山没有消沉。他穿一身褪色的旧军装,在田间地头转悠,跟工人聊天,帮着料理果园,谁开他玩笑他也不恼。问他官为什么没有书记大,他笑笑就过去了;问他养生秘诀,他随口编两句顺口溜逗大家笑。但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却不肯放过他。一到阴雨天,关节、腰背、当年被弹片穿透过的地方就一齐发作,疼得他整夜睡不着。一开始还忍着,到后来实在挺不住,他想去医院。
 
可在那个年代,看病要凭医疗证。王近山被开除党籍、撤销军职,原来的医疗关系早已不在。他跑了好几家县城和地区医院,挂号的窗口一看证件就摇头,连诊室的门都进不去。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最后竟被一张小小的医疗证挡在医院门外。他在屋里坐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个名字——蔡捷。
 
蔡捷是当年中原野战军六纵政治部的秘书,跟着王近山打过定陶战役,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旧部。新中国成立后,王近山在北京军区任副司令员那几年,蔡捷在驻京联合办事处工作,两人偶有往来。如今十多年过去,王近山早已是另一种身份。他思来想去,咬咬牙写了封信,托人带去北京,请蔡捷设法帮他在京城找家医院看病,言辞之间近乎央求:恳求你们帮我开个后门。
 
蔡捷接到信的那一刻愣住了。他记忆里的王司令员,是站在六纵指挥所里下决心打定陶的那个人,是穿着将军服神采奕奕的那个人,怎么如今竟到了求人开后门看病的地步。蔡捷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回话:马上来。后来王近山辗转进京治病,蔡捷夫妇亲自张罗,把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多年以后,王近山每每想起这段经历,都说没忘了北京那对老部下。
 
在农场最难的几年里,向他伸手的不止蔡捷一人。原六纵的老部下肖永银、尤太忠等人,一直暗中惦记着这位老首长。1968年,农场的造反派找到肖永银,要他揭发王近山的"历史问题",肖永银当场翻脸:王近山政治上没问题,历史上从未反党反毛主席,你们没有理由揪斗他。这话传到王近山耳朵里,他沉默了很久。后来肖永银托人捎话,让王近山的儿子带信,由许世友面呈毛主席。1969年中共九大期间,许世友在毛主席面前替这位老战友说话,话讲得直白:王近山很能打,现在要准备打仗,能不能让他出来带兵?毛主席问哪个军区敢要,许世友一句"我们南京军区要!"把人接了回来。
 
1970年前后,王近山调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火车进站那一晚,尤太忠不顾旁人犹疑,亲自带人到站台等候,一群老部下站成一排,迎接这位提着旧皮箱、拎着一篮子土特产、像走亲戚一样下车的老首长。许世友把自己人和街11号的房子腾出来给他住,肖永银、尤太忠等人对这位老领导照拂有加。从将军到农工,再从农工到军区副参谋长,王近山兜了一个十几年的大圈子,靠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战场上拿命换来的那份情分。
 
1978年5月,王近山因癌症在南京去世,年仅六十三岁。悼词送到邓小平案头,他提笔把"副参谋长"四个字圈去,写上"顾问"二字,按大军区正职规格办理后事。一个曾经求人开后门看病的老将军,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被历史接回了应有的位置。能打的人未必能算计,能算计的人未必有人真心相帮——王近山这一生的起落,恰好把这两件事都说尽了。
 
【主要信源】《王近山传》,《王近山传》编写组,解放军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