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杨慎是大明朝三百年间最可惜的一个人。 嘉靖三十八年,云南永昌卫。一个七十二岁的

杨慎是大明朝三百年间最可惜的一个人。

嘉靖三十八年,云南永昌卫。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头病着,被人从回乡的半道上追了回来,押回这片烟瘴之地。原本快摸到家门口了。

回来没多久,就死在了戍所。

临死前留下一句"重到翻为滇海囚"。这人来头不小。大明朝的状元,宰相杨廷和的儿子,天下读书人公认的头一号才子。在这片地方,他蹲了三十五年,到死没被放过。

杨慎,字用修。二十四岁那年中了状元,殿试第一,进翰林院做修撰。

这是什么概念。大明的科举金字塔,一脚踩上了尖顶。爹是内阁首辅,自己是状元郎,一手好牌,满朝文武没几个人开局比他强。

按这个走法,杨慎的结局该是入阁拜相,位极人臣。可后半辈子,是在云南边境的军营里数日子,到死没能回中原。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一个字。准确说,是为了一个皇帝该管谁叫爹。

正德十六年,那个一辈子不着调的明武宗朱厚照死了,没儿子。皇位落到堂弟头上,一个十五岁的湖北藩王,朱厚熜,年号嘉靖。

麻烦就在这儿。这孩子是过继进大宗来继位的。

按礼法,得管已故的孝宗皇帝叫爹,管亲爹兴献王叫叔。小皇帝不干,要追尊亲爹做皇帝,正经写进太庙。

以杨廷和为首的满朝文官炸了锅。在这帮人眼里,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半步不能让。

一边是十五岁、刚进京、根基全无的小皇帝。一边是三朝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堂的内阁首辅。这场架,明面上吵的是礼,底下掰的是腕子。谁说了算,这才是要害。

杨廷和到底没掰过皇帝。嘉靖三年,斗了三年的老首辅被罢官,回了四川老家,临走撂下话给儿子,朝局凶险,往后闭紧嘴,做个闲官就行。

杨慎没听。爹刚走,这仗眼看就要输干净。

换个人,这时候缩头是最聪明的活法。杨慎偏要往前冲。

嘉靖三年七月,吏部的何孟春带头招呼百官去哭谏。两百多号人闹哄哄的,真到了要拿命换的关口,多少人心里打鼓。杨慎站出来喊了一嗓子,"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这一嗓子,把人心点着了。

两百多名朝廷命官齐刷刷跪到左顺门外,扯开嗓子哭,喊"高皇帝,孝宗皇帝",拿太祖和孝宗压这个年轻皇帝。哭声直灌进宫里。有人撼门,门板擂得山响。

小皇帝在文华殿里听着这动静,气炸了。

先抓为首的八个,下诏狱。这一抓,外头哭得更凶。皇帝下狠手,五品以下一百三十四人统统拿下,廷杖伺候。

板子打下来,当场打死十六个。杨慎挨了两顿。头一顿没打死,养了十天,又拖出去补一顿,死过去又活过来。

人没打死,罪不能免。

充军云南永昌卫,今天的保山,离北京五千里。那地方挨着缅甸,瘴气重,是大明朝处置犯官的死角。这一年,杨慎三十七岁。

故事到这儿还没完,真正狠的在后头。

杨慎这一去就是三十五年。嘉靖在位四十五年,前前后后大赦天下六回。按规矩,大赦是天子施恩,多少死囚都能捡条命回来。

六次大赦,名单上偏偏每回都把杨慎单拎出来,不赦。

《明史》里留了一笔,特别冷。皇帝时不时还惦记着问一句,杨慎近来怎么样了。内阁的大臣摸准了脾气,回话说,老了,病了,废得差不多了。皇帝听了,气才消一点。

读到这儿你品品。皇帝要的,是听人来报。听人来报,那个当年敢撼门大哭的状元,老了,病了,垮了。一刀砍了,反倒便宜了这人。

《明史》写杨慎在云南,只轻飘飘,"益纵酒自放"。喝酒,撒开了过。

王世贞记过一桩。杨慎在泸州,喝大了,拿白粉糊了一脸,头上挽两个丫髻,叫学生抬着,让歌女捧着酒,就这么招摇过市。一个前状元,弄成这副模样。

这是真疯了,还是装的?

往深里想一层。皇帝隔三差五就要问近况,他能不知道?北京那头盼着的,正是"此人已废"四个字。把自己作践成街上一个醉鬼,传到京里,皇帝才睡得安稳。

这身白粉,是糊在脸上的护身符,还是真把自己喝散了,谁也说不准。

怪就怪在,被扔到天涯海角这三十五年,杨慎反倒成了整个明朝最有学问的人。没书读,凭记性硬背。没人请教,自己埋头写。

经史、音韵、金石、训诂、诗词、戏曲,样样下手。

一辈子写下来,著述一说一百多种,四川图书馆后来编的目录列到两百九十八种,存诗两千三百多首。

《明史》给的评语很重,"明世记诵之博,著作之富,推慎为第一"。

整个大明二百多年,论博学,论著作之多,头名给了这个戍卒。后来修《四库全书》,采了不少他的东西。

杨慎临死那年已经七十了,按《大明律》早过了该放归的岁数。

动身往四川走,半道又被追回云南。回到永昌没多久,人就没了。给自己最后的诗稿起了个名字,《七十行戍稿》。七十岁,还在戍边。

至于那个谥号"文宪",是天启年间才补给他的。那时候,嘉靖死了快六十年。

参考信息出处
中国作家网《杨慎: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文史栏目)
澎湃新闻·湃客《三百年间最博学的那个明朝才子,死了》
故宫博物院《杨慎"傅粉簪花"的文化内涵》(院刊论文,并参《明史·杨慎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