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读书

陆游的诗词选（一四三）

乌夜啼

纨扇婵娟素月，纱巾缥渺轻烟。高槐叶长阴初合，清润雨馀天。弄笔斜行小草，钩帘浅醉闲眠。更无一点尘埃到，枕上听新蝉。

《乌夜啼·纨扇婵娟素月》作于陆游五十七岁至六十一岁（1181-1185年）第二次退居山阴时。词中描绘的初夏闲居生活极为清雅，是陆游词作中少有的纯粹闲适之作，未见其惯常的悲愤之情。

纨扇婵娟素月，纱巾缥缈轻烟。

开篇从夏日常用的物件入手，连用两个比喻，既点明时令，也为全词定下清雅基调。第一句将手中的“纨扇”（即用细绢制成的团扇）比作圆月，着“婵娟”二字形容其美好，令人联想到班婕妤《怨歌行》中“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的诗意。第二句则将头上的“纱巾”比作轻烟，一个字——“轻”，便道出了薄纱被微风轻拂时的轻盈飘逸，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高槐叶长阴初合，清润雨馀天。

这两句将视野从“人的物件”转向“户外的自然”，进一步拓宽了词的意境。高大的槐树在初夏时节枝叶繁茂，树荫在地面渐渐合拢成一片清凉，画面幽邃而宁静。紧随其后的“清润雨馀天”，点出这番清凉并非无端而来——是刚刚下过一场雨，涤净了空气中的尘埃与暑热，这正是初夏雨后特有的温润与舒适。

弄笔斜行小草，钩帘浅醉闲眠。

词的下片从外界景物回到词人自身，由静转动，刻画“闲人”的状态。“弄笔”二字是悠然自得地执笔写字，不追求工整，只为随意消遣。另一件事则是“酒”后微醺。“钩帘”是将帘子挂起，让雨后带有草木清香的凉风吹入室内，任其轻拂，安然入眠。这两句将“写字”与“饮酒”两种闲趣巧妙勾连，一位不拘小节、洒脱自在的名士形象跃然纸上。

更无一点尘埃到，枕上听新蝉。

“尘埃”二字语意双关，既指实体的灰尘，也暗喻世俗纷扰与官场污浊。既然“无一点尘埃到”，此处便成了一方不受侵扰的精神净土。在如此洁净的夜里，词人并未在意过往的壮志未酬，而是静静地躺在枕上，听那初夏蝉的初鸣（“新蝉”）。在悠然禅意中，全词落下帷幕，予人以安宁致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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