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玉,没去。
陈小香走时,80岁。追悼会现场,来了不少学生和老戏迷,却始终没见到那个曾用同一个艺名的孙女。
2004年,常香玉当众说要收回这个名字。理由是她没按承诺走常派。二十多年过去,名字还在用,血缘却早已断了。
陈百玲没来。追悼会那天,她在北京忙自己的事。
这不是第一次缺席。2004年常香玉的葬礼上,她匆匆来又匆匆走,全程没有作为“孙女”站在家属席。有人说是工作忙,有人说是躲尴尬。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早在二十年前就碎了。
裂痕的起点,是1982年。
那一年,17岁的陈百玲凭《花木兰》一炮而红。常香玉夫妇认定她是个好苗子,决意给她改名“小香玉”,希望她能把常派艺术继承下去。
陈百玲起初并不情愿,她觉得“陈百玲”已经成名,“小香玉”没姓没名。最后还是郑州市委书记出面做工作,她才勉强接受。
改名之后,常香玉把她接到家里亲自教戏。口传身授,一字一句地打磨。
可陈百玲收不住心。夜里跳墙跑出去玩,让老人寒心。但常香玉没放弃,她太需要一个人来继承常派了。
真正的决裂,始于1990年代中期。
陈百玲去了山西办学,又转到北京,渐渐远离了豫剧舞台。她把学校办成了综艺学校,培养舞蹈、武术、歌舞人才,唯独不培养唱豫剧的。学生毕业后分到各单位唱歌,没有一个专攻豫剧。
她自己也很少唱大戏了,只在综艺节目中清唱段子,还吸收了港台动作,把常派改成了“豫歌”。
常香玉急了。她两次到陈百玲家里劝说,让她回到豫剧舞台上来。陈百玲回她:“奶奶,现在时代变了,豫剧没有发展前途了,我不能再搞你那一套了。”
常香玉的遗嘱,是在病床上签的。
2004年5月中旬,正在河南省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常香玉,委托律师立下声明:收回陈百玲对“小香玉”这个艺名的继承权和使用权。
律师罗新建说,签名时“从她拿笔的动作可以看出来,既慎重又沉重”。她不是不疼,是疼到深处才做这个决定。
她的大弟子高玉秋回忆,常香玉临终前还念叨着要给弟子们上课,说“我嗓子哑了,这不中,得赶紧吃药给它治好”。到死,她满脑子都是戏。
遗嘱被锁了一年,直到2005年6月才公开。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有人叫好,有人质疑,更多人把它当成“家庭矛盾”看。但对梨园行来说,这是一记警钟——从事戏曲事业,必须为之献身。
陈百玲得知后说:“挺突然的……我觉得我一直是奶奶最称职的孙女和最称职的小香玉。”她坚称自己没有违背承诺,只是“时代变了”。
可常香玉要的,从来不是“时代变了”。
她要的是《拷红》《白蛇传》《花木兰》这三出代表剧目,要的是常派的“字正腔圆”一代代传下去。那是她1953年在朝鲜雪地里唱到嘴唇发紫也要守住的东西。
2026年6月7日,陈小香走了。
她是常香玉的二女儿,常派声腔的坚守者。她的一生没有舞台上的聚光灯,只有教室里的教鞭和写了三年的《探究常香玉的艺术人生及声腔艺术》。
她13岁学戏,1978年起站上讲台,31年如一日,把母亲创立的常派声腔艺术一字一句地传下去。她收徒极苛刻,不看对方有名没名,只看那颗心诚不诚。
她是常香玉亲口交代的“接班人”,是要把常派扎扎实实传下去的人。
而陈百玲,早已走上了另一条路。
常香玉收回的,从来不是名字,是“代表常派”的资格。
这份遗嘱至今仍是一个罗生门:没能阻止陈百玲继续使用“小香玉”,也没能抹去常香玉对传统的坚守。但它记录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艺术上,有些路一旦分岔,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小香玉艺术学校每年培养上百名学生,陈百玲的抖音账号有百万粉丝,年轻人跟着她学“改良豫剧”。而常香玉故居里,常派戏服和录音被精心保存,老票友们常来听她当年的《拷红》。
常香玉的大弟子高玉秋说过,常老师这辈子“为戏而生,为戏而终”。她不要名,不要利,不要官,不要钱,一生就是为了戏。
陈小香的告别式上,陈百玲没来。
不是忙,是有些席,坐了就是一辈子的尴尬。
一个守住了根,一个长出了新芽。老艺术家王善朴说得中肯:她们都没错,只是站在不同时代的风口。可当传统遇上变革,最爱彼此的人,往往伤得最深。那份被锁了一年的遗嘱,没能锁住任何人,它只是记录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树挪死,人挪活。可挪活的前提,是根还扎在土里。
信息来源:综合新华社、红网、光明网、北京青年报等多家媒体2005-2026年关于常香玉与小香玉艺名事件的系列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