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湖北襄阳九中考点。18岁的少年走出考场，没有欢呼，没有拍照，更没有扔书狂欢。他径直走向养母，双膝跪地。
 
6月7日下午，湖北襄阳九中考场外，收卷铃声刚刚停稳。18岁的乐乐随着考生人流走出校门。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那是他的养母叶焕枝。
 
夕阳照在老人的头发上，白得扎眼。这个已经长得高出母亲一头的年轻人，走到老人面前，突然双膝落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在刚刚结束的技能高考里，乐乐拿出了全部劲头。读职高这几年，他几乎天天待在实训室里摆弄机器和工具。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他甩掉“残疾弃婴”标签、拿回尊严的机会。这份机会，是母亲靠跑烂无数条轮胎才换回来的。
 
为了这一天，母子俩走了很久。2018年，在武汉协和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红灯亮了8个小时。那是乐乐重塑耳廓、修复听力的关键手术。
 
当医生推门出来，乐乐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叶焕枝叫他的名字。那一刻，这个开了半辈子出租车、性格要强的女人，在走廊里当众大哭。为了这一声呼唤，为了凑齐这双“耳朵”的费用，叶焕枝已经独自硬扛了十年。
 
当年，医生说手术费起码要30万。在那个年代的襄阳，对一个开出租车的单亲母亲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攒够的数字。
 
叶焕枝没读过多少书，她只信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多拉一个客人，乐乐买药和手术的钱就多一点。
 
在乐乐的童年印象里，母亲几乎是“住”在出租车里的。她没有节假日，白班连着黑班跑，实在累得睁不开眼，就在路边停靠一会。
 
每一单起步价，每一公里的油钱，她都仔细地存进那个名为“耳朵”的账本里。她用最底层的体力劳动，硬是给孩子拼出了一条通往正常生活的路。
 
这种拼命，源于2008年4月的一场相遇。那时的叶焕枝55岁，她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浑身湿透、冻得发紫的男婴。很多人在旁边围观、叹气，但没人敢抱。
 
因为那个孩子头部两侧没有外耳廓，听力几乎为零。在大家眼里，这是一个注定要花大钱、甚至可能养不活的麻烦。
 
叶焕枝没想以后，她当时只想救活这个小生命。她脱下外套裹住孩子，一踩油门带回了家。从那天起，这个债，她扛了18年。这命，她续了18年。
 
现在，乐乐终于考完了，他站起身，紧紧抱住已经苍老的母亲。夕阳下，母子俩并肩往家走。这一跪，没有太多花哨的词汇，是一个被世界遗弃过的孩子，对赋予他第二次生命的母亲最直接的交代。
 
那个曾经听不到声音、被认为无法自立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有手艺、有尊严的青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你能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那是日子虽然苦，但最终靠双手挣出了光亮。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