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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脚牛"这个名字,让见过它的女人一辈子都不敢再提起。 2000年冬,上海师范

"四脚牛"这个名字,让见过它的女人一辈子都不敢再提起。

2000年冬,上海师范大学"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的调查人员来到海南保亭县加茂镇,找到了陈金玉。

那年她七十六岁,头发全白,背已经驼了。调查人员请她配合检查背部伤痕。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去。

那些痕迹,清清楚楚,留了将近六十年。棍棒打下去的印记,刀划过的线条,已经被皮肤包裹进岁月,却从未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证据。

讲真的,那份沉默守了整整五十七年。

时间要倒回到1938年。

那一年,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下达了一份内部文件,明确规定在各占领地设立"慰安所",由军方指定管理,慰安妇须接受军医检查,地址、规模、收费标准一概有具体要求。

这份文件,在日本防卫厅图书馆里压了五十四年,没有人知道。

三年后,1941年,海南保亭加茂镇,十六岁的陈金玉被日军征走,名义上是"战地后勤服务队"。

进去之前,日军已经说清楚——不听话,就要当"四脚牛"在地上爬。

那个刑罚不复杂,却被精心设计过:战刀倒插在地,刀刃朝上,受罚者手脚着地,腹部悬在刀刃正上方。撑不住就往下沉,刀割进去;一旦抬头,棍棒就落下来。

这个姿势,像牲口,也像将死未死之间那条薄薄的线。

陈金玉后来还是试图逃跑了。被抓回来,就亲身受了这个刑。

后背的棍棒伤,脸上的刀划痕,她把这两道疤从十六岁带到了八十六岁。

1945年6月,日军节节败退,加茂据点开始收缩。陈金玉趁乱逃出,躲进深山,直到八月日本投降才敢回村。她嫁了人,生了孩子,种地,过日子,一个字都没有对人说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陈金玉没有灭亡在沉默里,她等到了七十六岁,才把这份沉默化作了证据。

2001年,她和黄有良、陈亚扁、林亚金等海南七名幸存者联名,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日本政府公开道歉,每人赔偿两千万日元。八个人,八种伤,第一次在法庭上说出来。

在这之前,1995年,日本政府推出"亚洲妇女基金",提供每人两百万日元的"慰问金",附带首相的道歉信,但明确说明:这不是国家赔偿。

陈金玉们没有去领——不是数目的问题,是那笔钱背后的逻辑:民间捐款可以了结国家的罪,这件事她们不接受。

说起来,她们等的从来不是钱,而是一句"这是真的,这是国家干的"。

东京地方法院,2006年,一审驳回。东京高等法院,2009年,二审驳回。

日本最高法院,2010年,终审驳回,理由简短:战争赔偿问题已通过国家间条约解决,个人无权直接向日本法院求偿。

这句判决没有提"四脚牛",没有提那背上的伤痕,没有提七十六岁的老人第一次脱下衣物时的沉默。

2012年9月,陈金玉病逝,享年八十六岁。她等了十年,没有等到。

截至2024年底,中国大陆经确认登记在册的慰安妇幸存者,仅剩八人,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九旬。那份1938年的文件还在防卫厅档案里。

陈金玉的伤痕照片还在上海师范大学研究中心的档案里。她当年对调查人员讲述的每一个细节,还在。

这些女性用伤痕和余生守住的证言,难道不正是历史拒绝被抹去最顽强的力量,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最不能辜负的存在吗?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上海师范大学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抗日战争研究》199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