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读书

陆游的诗词选（一四二）

乌夜啼　

园馆青林翠樾，衣巾细葛轻纨。好风吹散霏微雨，沙路喜新乾。小燕双飞水际，流莺百啭林端。投壶声断弹棋罢，闲展道书看。

这首《乌夜啼》是陆游晚年闲居家乡山阴时，描绘其初夏生活的一幅生动写生。全词笔调清疏，意境悠然，字里行间流露出词人寄情山水、安于恬淡的隐逸情怀。

词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八年至十二年间。此时，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排挤，从福建被罢官回到家乡山阴。

当时他正处在57岁到61岁之间，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遭遇贬黜。长期的政治失意和多年的官场漂泊，让他对个人功名的执念有所消解，心态更加内敛，倾向于从自然山水和读书修道中寻求精神寄托。退居的五年，是他晚年乡居生活的重要阶段，也让他有机会深入体会田园之美。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记录了他在闲居生活中捕捉到的宁静与美好。

全词首先描绘了雨后初晴的清幽景象：

“园馆青林翠樾，衣巾细葛轻纨。”（园中的馆阁与青翠的林木相映成趣，身上穿着细葛和轻纨制成的夏装。）

景物：开篇即点出清幽的环境。“青林”、“翠樾”生动地勾勒出夏日树木葱茏、绿意盎然的景象。

自身：紧接着描写词人的穿着，夏日轻薄的葛布与吴绫制成的衣衫，烘托出身体的清凉与闲适，为全词定下了轻松自在的基调。

“好风吹散霏微雨，沙路喜新乾。”（和畅的夏风吹散了若有若无的微雨，欣喜地看到沙路上水迹已干。）

这两句极富动态感。“好风”吹散“霏微雨”，为画面增添了流动的生命力。

而一个“喜”字，将词人面对雨过天晴、前路清爽时的愉悦心情表露无遗，富有生活情趣。

接着转向了对初夏生机勃勃的动态捕捉：

“小燕双飞水际，流莺百啭林端。”（小燕子双双对对在水边嬉戏飞舞，黄莺在树林枝头发出婉转多变的啼鸣。）

词人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水面和枝头，是飞禽的乐园。

“双飞”与“百啭”，既有视觉的灵动，也有听觉的悦耳，从不同感官描绘出一幅充满生机活力的初夏画卷。

最后聚焦于词人自身闲适无为的静态生活：

“投壶声断弹棋罢，闲展道书看。”（投壶的游戏结束了，弹棋的下完了，悠闲地展开道家书籍随意翻阅。）

这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在欣赏完自然景色后，词人将视线拉回身边。“投壶声断弹棋罢”，暗示了此前或许也有客人来访、共同消磨时光，但现在一切归于宁静。

结句的“闲展道书看”尤为关键。“闲”字是全词的词眼，展现了远离朝堂后，沉浸在道家典籍中的洒脱与自洽。

这首词虽然篇幅短小，却在有限的空间内，通过“青林翠樾”、“好风沙路”、“小燕流莺”、“投壶道书”等意象，完美地融合了视觉、听觉与心境，将雨后初晴的清新、夏日园林的生机与词人内心的恬淡融为一体，语言洗练，意境深远，是一首不可多得的闲适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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