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修行三十年的老禅师笃定地说:"别人爱不爱你,不重要;甚至父母爱不爱你,也不重要;丈夫爱不爱你,不重要;孩子爱不爱你,不重要。如果你渴望,你就被困住了。人生在世,想得开是天堂,想不开便是地狱。你在乎什么,什么就会控制你;你在意什么,什么就会折磨你。"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弘一法师。
他是李叔同,是民国第一才子,是《送别》的作者。可后来,他出家了。成了苦行僧,成了弘一法师。
1918年。杭州。39岁的李叔同,即将斩断尘缘,遁入空门。
那时的他,是什么身份?
音乐家。他是中国第一任话剧团的团长。
书画家。他的书法作品,价值连城。
教育家。他教出了丰子恺,教出了刘质平,教出了潘天寿。
妻儿双全。家里有人等他回来吃饭。
可他就此转身了。
他把家产,一分不留,全分给了家人。
给妻子写了一封信,说:"家里的一切全数由你支配,并留作纪念。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
然后,他剃度出家,法号弘一。
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疯了吧?
明明前程似锦,明明家财万贯,明明有人等他回家。
他却说:不干了。
虎跑寺里,李叔同问自己:这后半生,要怎么活?
他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李婴。
意思是:从娘胎里重新出生一次。
后来他问弟子丰子恺:"你觉得我忍心抛弃妻儿吗?"
丰子恺愣住了:"老师,您真的舍得?"
弘一法师说:"我这一生,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剩下的,留给别人吧。"
他摆摆手,转身走进了寺院。
从此,他再没回去过那个家。
24年。弘一法师的苦行僧生活。
只有一件百纳衣,补了又补,穿了又穿。
只有一把破雨伞,雨天漏,晴天晒。
过午不食,行脚化缘。
有人问他:"法师,您不苦吗?"
他说:"我不苦。苦的是人心。"
他的书法,变了。
以前的字,华丽,张扬,有火气。
后来的字,平淡,恬静,充溢之至。
他说:"我的字,是修行。见我字,如见佛法。"
弟子问:"师父,您后悔出家吗?"
他笑了:"我这一生,前半段是绚烂,后半段是平淡。绚烂,是给大家看的。平淡,是给自己修的。"
1942年10月。泉州。弘一法师已病入膏肓。
自知大限将至,他从容地交代后事。
嘱咐弟子:他的遗体装龛时,在四脚下各垫一碗水。
有人问为什么。
他说:"免得蚂蚁虫子爬上遗体后,在火化时被无辜烧死。"
10月10日下午,他手抖得厉害,还是写下了四个字:"悲欣交集"。
交给了妙莲法师。这是他最后绝笔。
三天后,10月13日晚8时,他安详圆寂。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眼泪。他是真正西登极乐去了。
弘一法师走了。
10月20日,在泉州承天寺火化。
得舍利子1800余颗。分葬于杭州虎跑定慧寺和泉州清源山。
两地都建有舍利塔,以志纪念。
丰子恺说:"师父用这一生告诉我们,放下,不是不要。是不要那些,控制你的东西。"
弘一法师用前半生,展示了才华的极致可以有多绚烂。
用后半生,证明了灵魂的纯粹可以有多震撼。
他说:"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他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他像一阵风,吹过了最后一道山。
他像一场雨,落下了最后一滴水。
什么都带不走,就不带。
什么留不下,就不留。
——别折腾。
——别执着。
——别害怕。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这就是弘一法师的智慧。
不是不疼,是不想被疼绑架。
不是不怕死,是不怕死之前的那段日子。
他把人生当成了修行,把死亡当成了回家。
前半生,是用来燃烧的。后半生,是用来熄灭的。
婚姻,不是找一个给你遮风挡雨的人,而是找一个跟你一起淋雨的人。
修行,不是要逃离这个人间,而是要在这个人间,找到你的心。
你在乎什么,什么就会控制你;你在意什么,什么就会折磨你。
死,不是结束。是换个地方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