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1957年秋天,河南安阳小屯村的李老汉在地里刨出一个三百来斤的铜疙瘩,浑身绿锈,

1957年秋天,河南安阳小屯村的李老汉在地里刨出一个三百来斤的铜疙瘩,浑身绿锈,刻满了看不懂的花纹。他没当回事,套上牛车就拉到废品收购站卖了三百块钱。那时候废铜一斤一块钱,三百斤正好三百块。李老汉拿着钱高高兴兴领了一套新农具回家,他不知道自己亲手送进熔炉的东西,后来被专家称为“十个亿”。

这件被熔掉的青铜器出土地点紧挨着殷墟王陵区,那是商代晚期都城遗址的核心区域。1928年到1937年考古队在那儿挖了十五次,出土青铜礼器一百七十多件、兵器一千三百多件。可科学发掘覆盖的面积还不到整个殷墟的零头,更多文物就埋在李老汉家这样的耕地底下等着被犁头翻出来。那一件据推测极有可能是“青铜方彝”或“大型青铜甗”——这两种器型在商代都属于王室祭祀用的顶级礼器,存世量极少,每一件都是孤品。

可它进了熔炉,变成了一堆铜锭,然后变成了锄头和犁铧。安阳文化馆有个姓陈的干事曾经骑着自行车追到废品站拦住那辆卡车,可他没有文件没有公章,司机扬着手里的收购票据说“手续齐全”就开走了。等省里的专家带着正式文件赶到安阳钢铁厂的时候熔炉旁边只剩下一堆还冒热气的铜锭。

这不是李老汉的错,那个年代全国都在搞废铜回收,1958年光废铜就收了十一万公斤。十一万公斤里有多少是青铜器没人说得清,因为根本没人在乎。上海冶炼厂1956年从废铜里拣出了一千一百多件文物,可那是被拣出来的,没被拣出来的呢?山西太原电解铜厂有个调度员叫雷毓祺,偶然读到一篇文章说上海能从废铜里拣文物,他才猛然惊醒自己厂里的废铜堆可能也藏着国宝。他带着小组干了二十年,愣是从废铜里拣出了三千多件文物整整五十多吨,里面有商代父戊提梁卣、秦代吕不韦少府戈。可雷毓祺这样的人太少了,全国那么多钢铁厂那么多废品站,绝大多数青铜器都没等到自己的雷毓祺。

上海博物馆的青铜器专家马承源听说安阳这件事后说了句话:“这是国之殇,如果非要用钱衡量何止十个亿。”可那十个亿不是钱的问题,后母戊鼎1939年也是在安阳被村民挖出来的,差点被日本人抢走,后来几经周折保下来了。今天它站在殷墟博物馆里跟游客合影,而跟它同时代同级别的另一件王室重器,因为晚出土了十八年,赶上了一个“一斤一块钱”的年代,变成了一把锄头,不知道烂在哪块庄稼地了。

有人说那时候穷,三百块钱能买命,李老汉不卖才是傻。可问题在于,废品站收了,钢铁厂熔了,农具发下去了,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合法合规”——就是没有任何一个环节问一句这到底是不是文物。一个连文物概念都没有的年代,谈什么保护呢?雷毓祺能救三千件,安阳那件一件都没救下来。区别在哪里?区别在于雷毓祺读了一篇文章,而安阳没人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残酷。三千年的东西,毁于一个偶然,或者说毁于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关我的事。

那套用青铜器打成的农具据说特别耐用,有老农用了十几年都没坏。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传承?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