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四郎这个人,连日本军内都有人说他"不正常"。
他不只是用活人做实验的指挥官,更是一个在权力顶点把所有欲望都放开了的人。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贪杯好色",这类描述见于多处自媒体转述,来源的权威性有限,但他在731部队任期内的行为记录,已经足够让人发冷——那些记录是有档案支撑的。
1892年,石井四郎生于千叶县一个豪族家庭,父亲经营酿酒厂。他进京都帝国大学学医,拿到博士学位,研究的是梅毒螺旋体。1928年到1930年,他以军方委托研究生的身份游历欧美亚非,暗中搜集各国细菌战资料。回国后,他向陆军省和参谋本部递交报告,核心意思只有一句:强国都在为细菌战备战,日本不能落后。
军部信了他,也给了他想要的一切。
1932年,石井四郎在陆军军医学校组建防疫研究室。第二年,他在哈尔滨东南约七十公里的背荫河秘密建起细菌实验所,对外称"关东军防疫班",用的化名是"东乡初"。1936年,日本陆军省正式发令,关东军防疫部成立,石井四郎任部队长。1940年,他升任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部长,1941年晋升军医少将,同年启用"满洲第731部队"番号。
这支部队的规模,在伯力审判中被731部队总务部长川岛清供述过:仅1940年的年度预算就约达1000万日元,相当于现在的300亿日元。战争结束前,部队在册人员超过3500人,总部占地约6平方公里,下设八个部门,在哈尔滨、海拉尔、孙吴等地设有支队,在北京、南京、广州另有附属部队。
这不是一个实验室,是一套完整的杀人系统。
被送进来的人,日语叫"マルタ",意思是"原木"。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关东宪兵队抓捕"反满抗日"人员后,不经任何法庭,直接申请"特别移送",批复下来就押送至731部队特设监狱,进去之后没有人活着出来。吉林省档案馆目前记录在案的被"特别移送"受害者达284人,包括八路军战士、东北抗联成员和地下工作人员。实验中死亡的总人数,有记录显示超过3000人,部分研究估计超过10000人。
实验的内容,比任何描述都更难直视。
冻伤实验班班长吉村寿人,1941年10月发表了一篇长达66页的秘密论文,标题是《关于冻伤》。论文里有一张表格,把冻伤分为三度:第一度发红肿胀,第二度出现水疱,第三度坏死。第三度的备注是:五十到六十天后,脚趾手指脱落。这不是推算,是观察记录。伯力审判中,731部队原成员仓员悟作证说,他亲眼看到五名中国"犯人"手指全部变黑,有的已经脱落,有的只剩骨头。
除了冻伤,还有鼠疫、炭疽、霍乱菌株注射,有活体解剖,有毒气实验,有高压舱实验。这些实验产出的数据,后来成了石井四郎战后逃脱惩罚的筹码。
1942年,石井四郎因贪污军费被撤职,调任山西第一陆军军医部部长。但1945年3月,他重新被调回731部队,再次出任部队长,晋升军医中将。
1945年8月9日,苏联对日宣战。石井四郎随731部队仓皇撤回日本,临走前炸毁设施,销毁大量档案,杀死剩余的实验对象,命令所有成员保密。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1946年,美国细菌战专家阿尔沃·汤姆森中校在迪特里克基地对石井四郎进行审讯,形成了一份总结性报告。1947年,美国与石井四郎达成秘密交易:以提供细菌战研究数据为条件,换取免于起诉。东京审判没有他的席位,伯力审判他也不在场。那些数据,被美国军方拿走,用于自己的研究项目。
1959年10月9日,石井四郎因喉癌死于东京,终年67岁。他死前是否受到任何追究,答案是没有。那些在实验台上死去的人,没有等到任何一份判决书。
284个有名字的受害者,背后是更多没有留下名字的人。档案还在,数字还在,但责任的边界,在1947年那笔交易完成的时候,就已经被刻意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