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童男童女跟着他出海，再也没有回来——这个人叫徐福，消失在公元前210年的大海上。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两千多年后，中国和日本都在为他修庙、立像、办节庆，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他究竟去了哪里。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第一次东巡至琅琊，齐人徐福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仙人居于其上，可以求得长生不老之药。秦始皇当即应允，命徐福率数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这次出行耗资巨大，带足了三年粮食、衣履、药品和耕具，但徐福出海数年，什么都没带回来。

九年后，秦始皇再次东巡，徐福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这一次，徐福说上次没找到神药，是因为遇到了巨大的鲛鱼阻路，要求增派弓箭手护航。秦始皇照办，射杀了一头大鱼。公元前210年，徐福再度率众出海，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司马迁在《史记·淮南衡山列传》里留下了一句关键记录：徐福此次出海，携带五谷种子和百工技匠，到达"平原广泽"之后，感到当地气候温暖、人民友善，便"止王不来"，停下来自立为王，教当地人农耕和捕鱼，不再返回。但"平原广泽"究竟在哪里，司马迁没有说。

最早明确指出徐福落脚地是日本的，是五代后周时期一位叫义楚的僧人。他在《义楚六帖》里写道，徐福到达倭国之后，将富士山称为"蓬莱"，当时日本的秦氏一族自称是其后代，仍以"秦人"自居。但义楚本人从未到过日本，这段记载来自一位曾到访中国的日本僧人的口述，并非亲历。

日本方面，成书于8世纪的《古事记》和《日本书纪》只提到秦朝人移民日本，并未直接记载徐福其人。直到1339年，北畠亲房所著的《神皇正统记》才将徐福东渡作为信史写入。两国文献之间横亘着数百年的空白，这个空白至今没有被考古证据填上。

尽管去向成谜，徐福留下的痕迹却遍布中日两国。

在日本纪伊半岛的和歌山县新宫市，有一座徐福公园。园内有一座据称是后人修葺的徐福墓，立碑时间可追溯至1736年，几百年来持续有人前来祭扫。清朝光绪年间，中国驻日大臣黎庶昌专程赴新宫市考察，返回后写下《访徐福墓记》，这是中国官方人士留下的最早一批实地记录之一。

在中国，徐福故里的确认同样经历了一番周折。1982年，江苏赣榆县进行地名普查，在县城北金山乡发现一个叫"徐阜"的自然村。当地人说，这个村子原名"徐福村"，明清两代都这样叫，后来才改了名。两年后，学者罗其湘和汪承恭在《光明日报》发表考证文章，正式确认连云港赣榆为徐福诞生地，日本《朝日新闻》随即进行了报道。

1988年，赣榆县政府在徐福村原庙址上重建徐福祠，当年5月1日对外开放。祠内正殿供奉一尊高约三米的徐福坐像，古铜色，头戴高山帽，左手握书简，面朝东南，身体微微前倾。日本新宫市市长和赣榆县县长在落成典礼上共同种下樱花和龙柏，铁牌上写着"樱花结好"和"龙柏长青"。

1990年，适逢徐福东渡2200周年，赣榆举办首届徐福节，同期举行国际学术研讨会。此后徐福节多次举办，来自中日两国的学者持续就徐福东渡路线、落脚地和文化影响展开讨论，但核心问题始终没有定论。

浙江慈溪也是徐福东渡传说的重要节点之一。2008年，"徐福东渡传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涵盖浙江象山、慈溪，江苏连云港，山东青岛黄岛区等多地，各地都有自己的版本，都说徐福从这里出发或曾在此停留。

这正是徐福故事最奇特的地方。他在史书里只占了寥寥数行，却在两千多年后被两个国家同时供奉，争相认领，各自建庙立碑，年年祭祀。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到了哪里，但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反而让他的名字比任何确凿的历史人物都流传得更久。

一个带着数千人出海、再也没有回来的方士，最终变成了跨越国境的文化符号。他的去向是谜，他留下的这条线索却把两国人牵了两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