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洁儿 （小学生周末作业之看图写话）

霜色如水的月光下，我静静凝视着菱花镜中这具无可挑剔的皮囊，一种古老而晦暗的悸动在我的灵窍深处翻涌。耗费了整整九百年的修行，才从古墓寒玉中凿出来的骨架，在荒原晨露里采撷凝练出的肌肤，一寸寸捏塑，直到水镜中浮现出了这一张，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想要俯身亲吻的绝世面容。

我是一个狐妖，这具完美的身体，是我穷极一生心血为自己雕琢的艺术品。

颈间和臂上缠绕的银蛇，是被我降伏炼化的两条千年蛇精的妖骨。它们曾经冰冷又危险，现在却成了我的驯良之奴，浑浊的法力紧紧锁住我的皮囊不会散掉，也锁住了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妖气。它们在我的肌肤上游走，寒意寸寸砭骨，就像我这颗从未真正温暖过的心。

在一场盛大的晚宴之前，我穿上了一袭由永夜织就的黑裙，人们看到的流光溢彩也不是珠片，是我收集了无数颗在月夜里因为贪婪而破碎的灵魂，将它们的残光一片片缀在其上。每当我轻轻转动，这些光点就如同古刹檐下的鬼火，闪烁着不详的死气，却又生出了令人甘愿万劫不复的欲望。

我轻轻把没有温度的手覆在胸口，没人知道，那里的心脏是从何处借来的。我不需要呼吸，但为了让它跳动得像一个真正的女子，我开始学着屏息，假装我也有凡人的七情六欲。我感受着人类鲜活而徒劳的脉搏，保留我对这个虚妄世界的最后一点敬意。

夜深人静之时，我喜欢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唇畔似有若无的弧度，并不是喜悦，是我在调校，看看如何用皮肉勾出这世间最天衣无缝的谎言。

有了这副皮囊作伐，我的笑容足以让得道的僧人破戒，让圣洁的小女孩们动摇。因为这潋滟的笑容之中，藏着的是对所有妄图看穿我、染指我的人，最悲悯最冷漠的嘲弄。我的眼神从来不曾看向任何人，因为在这浩瀚天地间，除了镜中的自己，再无一物配得上我的凝望。我是我自己的神明，也是我自己的恶魔。

此刻，我就站在你的面前，幻化成你不可告人的痴妄。

但你看到的也从来都不是我，是你心中的欲望。我只是透过这副完美的躯壳，贪婪地嗅着你灵魂中即将枯萎的香气，等待着你将灵魂献祭。当然，在你的幻想里，我也可以是那个被囚禁在无光城堡里的王后，但你又错了，可能我本身就是黑夜。

世人皆说狐媚惑主，没人知道我就是主。别怪我，我只是太爱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