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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赏忠厚之至论（二）

苏轼

【原文】《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之不听皋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呜呼，尽之矣。【译文】古书上说，“奖赏时如有可疑者应该照样留在应赏之列，为的是推广恩泽；处罚时遇有可疑者则从应罚之列除去，”为的是谨慎地使用刑法。尧当政时，皋陶是掌管刑法的官。要处死一个人，皋陶三次说当杀，尧帝却一连三次说应当宽恕。所以天下人都害怕皋陶执法坚决，而赞美帝尧用刑宽大。四岳建议：“鲧可以任用。”尧说“不可！鲧违抗命令，毁谤同族。”过后，他还是说“试用一下吧。”为什么尧不听从皋陶处死犯人的主张，却听从四岳任用鲧的建议呢？那么圣人的心意，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了。《尚书》说：“罪行轻重有可疑时，宁可从轻处置；功劳大小有疑处，宁可从重奖赏。与其错杀无辜的人，宁可犯执法失误的过失。”唉！这句话完全表现出忠厚之意。

【注释】

赏疑从与：言与赏而疑，则宁可与之。

罚疑从去：言当罚而疑，则宁可去之。

皋（gāo）陶（yáo）：古代传说中的人物。传说他是中国上古黄帝的长子少昊的后裔。士：狱官也。

宥（yòu）：宽恕，饶恕。

四岳：唐尧之臣，羲和之四子也，分掌四方之诸侯。一说为一人名。鲧（gǔn）：尧的臣子，传说乃大禹的父亲。

方命：一作“放命”，即弃命。一说逆名也。圮（pǐ）族：即“毁族”。一说犹言败类也。

书：指《尚书》。以下引文出自《尚书·大诰》。

宁失不经：宁可犯不守成法办事的错误。一说宁愿承担失刑的罪责。不经，不守成法。一说谓非常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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