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读书

陆游的诗词选（一四〇）

乌夜啼　

世事从来惯见，吾生更欲何之。镜湖西畔秋千顷，鸥鹭共忘机。一枕苹风午醉，二升菰米晨炊。故人莫讶音书绝，钓侣是新知。

这首《乌夜啼》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镜湖之时，大约在宋宁宗庆元年间（1195-1200），诗人已七十余岁。陆游一生力主北伐、收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排挤，壮志难酬。晚年他被迫离开朝堂，回到故乡镜湖之畔，过着看似淡泊的隐士生活。然而，这份表面的闲适背后，依然隐藏着对国事的关切与英雄迟暮的无奈。此词正是他在这种心境下的自我排遣之作。

“世事从来惯见，吾生更欲何之”

开篇两句以议论起笔，语气苍凉。“惯见”二字道尽一生历经沧桑，宦海沉浮、国事变迁都已司空见惯。紧接着一句反问——“吾生更欲何之”，既是对人生前路的迷茫，也暗含“无处可去”的无奈。一个“更”字，暗示他已无路可走，只能退隐。这两句表面冷静，实则饱含郁愤。

“镜湖西畔秋千顷，鸥鹭共忘机”

转笔写景抒情。镜湖西畔广阔的秋日湖面，“千顷”极言其开阔。诗人与鸥鹭相伴，用“忘机”典故（出自《列子》，指消除机心、不存算计），表达自己已放下世俗名利，与自然融为一体。然而，“秋”字本身带有萧瑟之感，这份忘机中或许也隐藏着被迫超脱的苦涩。

“一枕苹风午醉，二升菰米晨炊”

下片写日常隐居生活。午间醉卧，枕着漂浮萍草的风；清晨炊煮，只有区区二升菰米（一种水生植物的籽实，可代粮）。用极简朴的饮食、极闲散的起居，勾勒出一幅清贫而自足的隐士图。“一枕”“二升”对仗工整，数字的精确更突显了生活的简单与规律。

“故人莫讶音书绝，钓侣是新知”

末两句交代与旧友断交的原因。诗人请故人不要惊讶他断绝了书信往来，因为他的新伴侣是渔夫钓友。表面看是表达与渔樵为伍的隐逸之乐，实则意味深长：为何要与“故人”绝交？恐怕是因为那些故人多属官场旧识，理念已不相容；或者诗人不愿他们因自己而受牵连。这一句既有决绝的姿态，也暗含了对世俗的疏离与无奈。

总的来说，陆游这首词表面写退隐后的闲适，实则是一位爱国者在理想受挫后，于山水间建立的精神避难所。他笔下的镜湖宁静恬淡，恰是他给那颗至死不渝的赤子之心寻觅的一处安放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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