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 年,65 岁的火箭专家杨南生娶了 29 岁的张严平,张严平的父母不同意,不料,当她父母知道杨南生的身份后,惊呆了。
一九八六年开春,西安的柳树刚冒芽,张严平领着杨南生回了家。杨南生那天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可脸上的皱纹藏不住。
张母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女儿,眼神里全是问句。张严平拽了拽衣角,说,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人。
要往前面说。两人的相识得推到一九八四年。那会儿张严平还是新华社的年轻记者,二十七八岁,跑时政口,有一股冲劲儿。
领导派她去陕西采访航天系统的专家,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换了汽车,七拐八绕进了秦岭深处。
那地方有战士站岗,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鸟叫。
她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高个子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手里卷着一沓图纸,脚上是双沾了泥的布鞋。
那人自我介绍说,我是杨南生。张严平后来跟人描述,说原以为会见到一个端着架子的大科学家,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先问她路上颠不颠,有没有晕车。
采访持续了三四天。白天在车间和办公室转,晚上张严平在招待所里整理笔记。杨南生给她讲固体火箭发动机,讲推进剂,也讲自己在英国读书时的趣事。
张严平发现,这个六十五岁的老人脑子里装着两本账,一本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一本是整本的莎士比亚。
有回夜里改稿,杨南生让人送来一本旧书,书里夹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个技术名词的解释,末尾抄了句诗。
张严平对着那张纸条,在灯下多坐了一个钟头。回北京之后,两人开始通信。
杨南生的信来得慢,但每封都写得很长,讲秦岭里的柿子红了,讲某次试验又失败了,工人们如何连夜排查。信纸上来来回回,两个人的心也就慢慢近了。
到了一九八六年,张严平觉得是时候了。她先跟父母透了口风,说处了个对象,年纪稍大一点。
杨南生头发花白,脸上纹路很深,虽说腰板笔直,但瞒不过眼睛,这人的岁数比亲家公还大。
张母把女儿拉到里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说,平啊,他都够当你爹了,你这是要气死我。
那几天,家里低气压。母亲不吃饭,父亲不说话。张严平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僵持了大概半个多月,张父在机关单位上班,托了熟人去打听。这一打听,老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
原来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是中国固体火箭发动机领域绕不开的人物。
早年从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拿了博士学位,五十年代初费尽周折回国,此后几十年扎在深山里,参与了中国最早期的固体火箭研制。
那些年里,他的名字在报纸上几乎寻不到,但国防工业系统内,谁都知道他的分量。
更不用说他一直单身,个人生活简单到近乎简陋,把所有的精力都扔在了那间布满图纸的办公室里。
张父那天回到家,把打听到的情况在饭桌上说了,声音不高,说完就低头扒饭。
张母愣了半晌,筷子停在半空,末了叹了口气,说,那……那是个好人。
没有更多的话,但反对的声音从那天起就小了下去。后来张母收拾出一间向阳的房子,给两人当了新房。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很。杨南生从一线岗位上退下来,但习惯没变,每天早起,看书,写东西。张严平上班采访,回来就跟他讲外面的新鲜事。
两人最常说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今天吃炸酱面还是西红柿鸡蛋面,或者我那本《浮士德》你又塞哪儿了。
二〇一九年,杨南生在北京去世,差几个月满一百岁。张严平整理遗物,翻出那沓几十年前的书信,纸张已经泛黄。
其中有一封信里,杨南生用钢笔写着:我这一生,大半在深山里度过,本以为要独自走到头,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张严平后来写过一篇文章,里面提到,她第一次走进秦岭深处那个研究所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杨南生就站在树下等她。
很多年后她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和老人回头时,眼里温和的光。
信源:张严平原著《君生我未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