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史家胡同51号，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四合院。从民国大儒章士钊，到毛主席钦点的英文老师章含之，再到嘴上从不饶人的名嘴洪晃——整整三代人，都是从这扇厚厚的大红门里走出去的。可2008年章含之一走，房子就要被收回。洪晃后来说了句让人心头一紧的话：让我腾这房子，等于刨我的根。

先说这院子的来头。

洪晃的外公，是章士钊。这位可太不简单了——清末民初学贯中西的大学者，辛亥革命后当过教育总长，早年留学日本时还结识了年轻的毛泽东，掏钱帮他张罗赴法勤工俭学的路费。1960年，章士钊带着一家老小，搬进了史家胡同51号。从此这扇大红门里，真应了那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洪晃就是在这院子里长大的。外公疼她，给她取名"洪冕"，结果老先生写字太潦草，户籍员看走了眼，登记成了"洪晃"。一个"晃"字，晃晃悠悠跟了她一辈子。

她妈妈章含之，更是个传奇。1935年生在上海，8个月大就被章士钊收养。后来成了毛主席亲自点名的英文老师，又一路做到外交官，参与过尼克松访华、上海公报这些载入史册的大事。章含之给自己一生作过一个十二字的总结：总督孙女、总长女儿、主席老师、外长夫人。

1973年，38岁的章含之，嫁给了大她22岁的外交部长乔冠华。按周总理的安排，乔冠华也搬进了51号院。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就这么装下了大半部中国近现代史。

可这院子有个谁都没太当回事的细节：它的产权，从头到尾都不在章家手里，而是握在外交部手上。章家住了几十年，身份说到底，是租户。

1983年，乔冠华病逝。之后二十多年，章含之一个人守着这座院子，墙皮掉了自己补，房子旧了自己修，里里外外，全靠她一手张罗。2008年1月26日，与病魔缠斗了十二年的章含之，带着微笑离开了人世，享年73岁。守了大半辈子的那个人，终于也走了。

让洪晃没想到的是，母亲前脚刚走，麻烦后脚就到。2009年，拥有产权的外交部，接连发了三次通知，要求住在院里的洪晃腾房。

洪晃也不是胡搅蛮缠。她说：搬，我可以搬，但乔冠华去世后这二十多年，房子全是我自掏腰包修的，外交部作为房东一分钱没出过，那这些年的维修费，总该结清吧？

两边没谈拢。外交部一纸诉状，把洪晃告上了北京东城法院。

这场官司，一打就是两年。洪晃心里跟明镜似的，撂下一句大实话："法院是政府的，原告也是政府的，这官司我肯定输。"可她较的早就不是那点钱了。这一砖一瓦里，是外公的身影，是母亲的半生，是她自己回不去的童年。腾了这房子，在她心里，就跟硬生生刨了她的根没两样。

2011年，官司总算了结。经法院调解，由指定评估公司核算，房屋维修费总共80万，外交部支付。洪晃则在15天内，搬离了史家胡同51号。

最耐人寻味的，是洪晃最后的态度。官司一结束，她在微博上写下一句：终于把史家胡同51号还给外交部了，彻底退出中国的特权阶层，值得庆祝一下。

没有怨气冲天，反倒像卸下了一身重担。

其实她母亲章含之生前早就把话说透了：这座院子，也就到我这一代为止。我从小就该走出去，本就不属于这里。绕了一大圈，洪晃也认了这个理。打完这场官司，她想明白了一句话：我不属于史家胡同51号，它也不属于我。

那扇厚厚的大红门，缓缓关上了。三代人的悲欢起落，就此画上句号。

1984年，史家胡同51号被列为东城区文物保护单位。门还是那扇门，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曾经拼了命想守住的"根"，到头来谁也带不走——有些东西，从来就不属于哪一个人，它只属于这条老胡同，和这座城。

【主要信源】
1. 《章含之之女洪晃将"史家胡同51号"归还外交部》，中国新闻网，2011年7月22日
2. 《洪晃：希望后入住之人善待史家胡同51号院》，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2011年7月25日（搜狐新闻转载）
3. 《洪晃：我彻底退出特权阶层》（洪晃口述），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