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84年，秦、燕、韩、赵、魏五国组成联军，以乐毅为统帅，向齐国发起总攻。五国各有盘算。秦国想打掉这个东方强敌；燕国要报仇；赵、魏、韩想趁机捞土地。

但不管动机如何，五国的拳头，这一次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这事儿能成，一半靠燕昭王在黄金台上熬了二十八年的隐忍布局，另一半——得谢谢齐湣王自己把所有人都得罪到了一起。

齐国当时的处境，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飘了"。灭了宋国，占了定陶那块肥肉，南边揍楚抢了淮北，西边啃三晋的地盘，还跟秦王一块称过"东帝""西帝"又翻脸不认人。

齐湣王的逻辑很简单：老子是霸主，天下谁都得让着我。

但他忘了，战国这套棋局里，当你强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下一个就轮到我"的时候，你的邻居们就不再吵嘴了——他们会凑到一起商量怎么弄死你。

燕国的苏秦在中间煽风点火更是功不可没，《银雀山汉简》里那句"燕之兴也，苏秦在齐"说得很直白：这位号称合纵派的头号纵横家，真实身份是燕昭王埋在齐国心脏里的一枚死间，天天哄着齐湣王四面开战、耗尽国力、拆除北境防线的兵力。

济水之西那一仗，与其说是败仗，不如说是齐军自己不想打了。

齐湣王战前派人对主将触子放话：敢不拼命就灭你族、挖你家祖坟。触子心里什么感受？

《史记》写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欲齐军之败"，他故意鸣金退兵，趁乱跑了，齐军主力一哄而散。

副将达子收拢残兵退到临淄西门外的秦周，找齐湣王要点赏钱鼓舞士气，这位爷的回答是："那些残兵败将还有脸要赏？"达子战死，临淄门户洞开。

济西大捷之后，这场联盟的真实嘴脸就藏不住了。秦军拿了好处拍拍屁股走了——人家本来目的就是借你们的刀砍掉唯一能跟秦国掰手腕的对手，犯不着在齐鲁大地上耗兵力。

韩、魏拿了齐西部几座城寨也撤了。赵拿走河间。最后真正扛着旗帜往临淄城里冲的，只剩燕军一家。

这场"史诗级联盟"从第一秒起就不是什么正义同盟，它是一次精心包装的分尸行动。

燕国要的是血债血偿，秦国要的是除掉二号玩家，三晋要的是趁火打劫——大家的共识只有一条，"齐必须被削弱"，但没人真想让燕国独吞齐国。

事实也证明，乐毅打下七十多城后搞怀柔、想从根本上消化齐国，燕国朝廷里已经有人在嘀咕了。

燕昭王一死，新君燕惠王上台，一个疑心把乐毅逼走，田单火牛阵一出，齐国反而复国了——只不过是个被抽干骨髓的空壳子，再也站不起来。

真正从头赢到尾的，是那个自始至终站在联军后面、没怎么流血却清掉了唯一竞争对手的秦国。

五国伐齐打完，天下从"秦齐两强并立"变成了"秦独大"，合纵从此再也找不到一个够分量的核心来牵头。

齐湣王用自己的傲慢喂肥了燕国的复仇，帮秦国省了几十年功夫，也顺手给六国的棺材板钉上了第一颗钉子。

史料出处：《史记·乐毅列传》《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卷四十六）、《战国策·齐策六》、班固《汉书》相关篇目、银雀山汉墓竹简《孙子》佚文注"燕之兴也，苏秦在齐"（河南人大网辑录）、及《史记·赵世家》系年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