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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肃顺的警觉 奕訢从北京出发的消息,第三天就传到了热河。 送信的是军

第68章 肃顺的警觉

奕訢从北京出发的消息,第三天就传到了热河。

送信的是军机处的差役,骑着快马,一路狂奔,从北京到热河六百里路,跑了一天一夜,累死了两匹马。第一匹跑到密云就不行了,口吐白沫,前腿一软跪在地上,怎么抽都不起来。差役从马上跳下来,在驿站换了一匹,继续跑。第二匹跑到热河城外的时候也快不行了,浑身是汗,毛都贴在皮上,喘得像拉风箱。差役顾不上管马,跳下来就往行宫里跑,啪啪啪,一路跑一路喊:“急报——急报——”

肃顺正在东偏殿批折子。

桌上堆了一摞,都是各地督抚请安的、报灾的、要钱的,还有几道是京城送来的,措辞客气,话里有话,拐着弯问他什么时候让两宫太后回京。肃顺批得很快,扫一眼,写几个字,扔一边。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奕訢上次来热河的事。

那三天里,奕訢每天去烟波致爽殿,每天都跟两宫太后见面,派去监视的人说什么都没听见,就是哭,就是请安,就是一些客套话。肃顺不信。客套话用得着天天说?用得着每次都把太监支开?他在瞒着什么。

肃顺把笔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时候,外面传来喊声:“急报——急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肃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差役跑进来,浑身是汗,脸涨得通红,帽子跑歪了,挂在耳朵上。他一进门就跪下,大口大口喘气,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肃大人,恭亲王奕訢,已于三日前从北京启程,前往热河。说是……说是来叩谒梓宫的。”

肃顺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

差役把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不敢抬头。他跑了一天一夜,累得腿都在抖,这会儿他更怕的不是累,是肃顺那张脸——铁青铁青的,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嘴角往下撇着,撇得很深。

肃顺把笔放下。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根弦在慢慢绷紧,从松到紧,从紧到更紧,绷到快要断的时候,忽然弹了一下。他的肩膀颤了一下,那颤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端华和载垣都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肃顺的脸色变了,青里透着黑,黑里泛着紫。那种颜色不是生气能生出来的,是又气又怕——气的是奕訢竟敢违抗他的旨意,怕的是奕訢这一来,他之前布下的局就要被撕开一个口子。他在热河辛苦织了这么久的网,眼看就要收网了,奕訢这一来,网就要被扯破了。

端华和载垣在旁边喝茶,听见这话,手里的茶杯同时顿了一下。端华嘴快,放下茶杯就站起来,走到肃顺身边。

“肃大人,他来便来,咱们以礼相待,谅他也翻不起浪。热河是咱们的地盘,他一个人,能怎么样?带几个人?几个侍卫?几匹马?还能把天翻过来不成?”

肃顺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以礼相待?你当他是来串门的?”肃顺说道。“他来热河,不是来看棺材的,是来看两宫太后的。他跟两宫太后见了面,三个人到一块儿,他们商量什么?他们会说什么?他们会怎么对付咱们?”

端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肃顺那目光盯着,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肃顺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走了一圈,停下来,又走了一圈,又停下来。走了好几圈,停了下来,一拳砸在桌上。

“砰——”

实木桌子被他砸得跳了起来,桌上的茶杯跟着跳起来,翻了。茶水洒了一桌,绿色的茶汤顺着桌沿往下淌。茶杯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了,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一片弹到载垣脚面上,他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踩到另一片碎瓷上。

端华和载垣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肃顺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攥着拳头,骨节咯吱咯吱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破了一块皮,血丝渗出来,沾在碎瓷片上。他不觉得疼,把手背在身后,又走了两步。

“载垣。”他开口了。

载垣连忙站直了。“在。”

“派人盯紧恭亲王。他到了热河,住在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都要掌握。他每天吃了几碗饭,喝了几杯茶,上了几趟茅房,我全都要清楚。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载垣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肃顺又叫住他。

载垣停下来,转回来,躬着身子。

肃顺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到了以后,先别让他见两宫太后。就说太后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他没耐心了,拖到他自己走。”

载垣点头,小跑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