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离婚之后，跟他的小姨子结了婚。新婚夜里头，两个人刚躺下，小姨子忽然翻了个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老实给我交代，你以前跟着我姐那会儿，心里头有没有想过我？”


老李吓得差一点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冷汗唰的一下就把后背给湿透了。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句：“你……你问这个是要干啥？”



小姨子翻身就坐了起来，伸手按亮了床头灯，那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那个表情，跟她姐当年跟他吵架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下巴微微地抬着，眼睛半眯着，嘴角边挂着一丝让人怎么也看不透的笑意。她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打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惦记上我了。”



老李今年四十三了，前妻叫周敏，小姨子叫周琳，这姐妹两个，差了整整十岁。他跟周敏过了十五年的日子，离婚的缘由，说复杂它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周敏嫌他没出息，在县城里头开了个五金店，一干就是十来年，挣的那点钱，刚够一家老小吃喝，她想换个大房子吧换不起，想换辆车吧也换不起。吵到了后来，感情也就全给磨没了，去年就把证给领了。

老李盯着周琳那张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心想，这姐妹俩长得其实不怎么像，可这股子较真儿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磕出来的。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老老实实说了句：“真没有。那会儿我跟你姐过日子，脑子里全是店里的货单和孩子的补习费，哪有心思想别的。”



这话他自个儿说出来都觉得没底气——真没有吗？他记起有一回过年，周琳穿件红毛衣来家里吃饭，弯腰端菜时领口微微敞开，他确实多瞄了一眼。可就一眼，跟“惦记”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琳没接话，反倒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靠着床头叹了口气：“哥，我不是吃醋。我就是想弄明白，你跟我姐散了，转头就娶了我，这中间到底有没有我的‘功劳’。”


她把“功劳”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老李这才回过味儿来——周琳怕的是自己成了她姐婚姻里那根看不见的刺。外人嘴里不定怎么嚼舌根呢：姐夫跟小姨子早就有一腿，姐姐这才离的婚。

老李点上一根烟，烟雾在灯底下慢悠悠地飘。他想起离婚后那段日子，五金店差点盘出去，是他小舅子——周琳的亲哥——牵线让周琳来帮忙看店。

周琳刚从南方打工回来，做事利索，有回跟顾客吵起来，老李上去解围，手不小心搭在她肩膀上，她没躲，俩人就这么对上眼了。说句不好听的，那点心思是离婚后才长出来的，跟野草似的，拦都拦不住。

可这话搁到周琳耳朵里，怕是半信半疑。女人在这事上精明得可怕——她非要揪出个“早就有想法”的证据，好像那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随便捡了姐姐不要的男人，而是她凭本事赢来的。

老李掐灭烟，转过头看周琳：“你这么问，是不是怕我哪天也嫌你烦，跟你姐一样？”周琳眼眶倏地红了，没吭声。老李忽然明白了，这哪是质问，分明是恐惧。她怕重蹈她姐的覆辙，怕自己嫁了个连前妻都养不活的男人，到头来还是穷，还是吵，还是离。

说到底，老李觉得这事挺荒唐的。男人四十多岁再婚，图的不过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女人却非要在里头翻出个“爱不爱”“什么时候爱上的”来。

周敏当年也是这么翻旧账，翻他手机里给女客户发的消息，翻他有没有偷偷给初恋点赞。翻到最后，什么也没翻出来，日子却翻没了。


现在周琳又开始翻，翻的是他五年前、八年前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老李真想跟她吼一嗓子：过日子往前看不成吗？可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话一出口，新婚夜怕是又得吵成第二个离婚现场。

灯还亮着，周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老李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拉住她的手指头，轻声说：“我以前没想过你，以后也不会想别人。就这一句，爱信不信。”

周琳吸了吸鼻子，靠过来，没再追问。可老李心里清楚，这根刺算是种下了——往后但凡俩人拌句嘴，保不齐她又得把这话翻出来，像她姐当年那样，一遍一遍，磨到人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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