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定律快到头了,然后呢?
有一件事,我觉得挺值得聊聊的。
就是人类造东西造着造着,突然发现,墙就在那儿,你看得见,但过不去。
半导体这边,晶体管已经小到接近原子量级了。
3纳米以下,电子开始不听话,量子隧穿效应会让电流往不该走的地方跑,漏电、发热,全来了。更绝的是,流片一次要花五个亿美金,这就不是工程问题了,是钱的问题。
极限有时候是物理的,有时候是账本。
所以,华为提出的"韬定律",本质上是在说:
既然制程提不上去,那就换个玩法。
3D堆叠、Chiplet、先进封装,一堆办法往上叠,靠系统整合来追等效性能。就好比你造车,钢板用料被限制了,那就把车架设计得更聪明,把空间利用到极致,最终跑出的公里数差不多。
这事很聪明,但我觉得更值得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韬定律能被提出来,不是因为华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摩尔定律已经快到头了。
如果是20年前,芯片制程还在一路狂奔,你说"我走个弯道追过去",没人搭理你,因为人家直道都快得多。
如今直道已经在减速了,弯道才有了价值。
这是时机,不全是技术。
这种"跑着跑着撞墙"的事,其实到处都在发生。
8K电视这事就很典型。
2018年LG发布第一台8K OLED,当时卖得叫一个如日中天,高端市场的旗帜。结果到2026年1月,LG确认彻底停产8K,前后不过八年。TCL更早,2023年就放弃了。索尼2025年4月才停,算是坚持到了最后,但也没坚持住。
目前全球就剩三星还在卖,有点孤零零的。
为什么8K死掉了?
表面上说是生态没起来,没有内容,流媒体不感兴趣,HDMI传输也有问题。Netflix和亚马逊当年是4K的铁杆支持者,但提到8K,一个个都在装听不见。
但生态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真正的问题是,你坐在沙发上,离65寸电视三米远,1080P就够了,4K还有一点改善,但8K,你压根看不出来。不是信号不好,不是电视不行,是你的眼睛到极限了。人眼视网膜的分辨率,约是1角分,换算成日常场景,大概就是那个水平。
如果你想真正感受到8K的提升,得把头凑到100寸电视一米五的地方看,这个距离,正常人家里没几个人能实现。
Pixar、亚马逊、LG、华纳做了双盲实验,结论都是:大多数人根本分不出8K和4K的区别。
平台不是吝啬,是做了实验之后,发现这笔钱花了白花。
人眼的极限,其实还在别的地方卡着你。
比如手机网速。5G宣传的那个"一秒下一部高清电影",听着很爽,但人没法在一秒钟看一部电影,下完也只是躺在存储里,更快的速度在实际使用体验里几乎感知不到。
6G在搞信源信道联合编码,业内很多人低声说,这个方向,有点难看,说难听点,是在水论文。无线传输这条路,麦克斯韦方程框着香农极限,基本上被榨得差不多了。
然后是一个更大的极限。
19世纪末,物理学界普遍觉得,大局已定,剩下就是把几个小数点填完。
开尔文说,晴空里就剩两朵乌云,一个是以太实验测不到,一个是黑体辐射对不上。结果这两朵云,出来了相对论,出来了量子力学。
接下来100多年,人类在这两个框架里,把手机、导航、核电、半导体、激光、CT通通造了出来。相对论的时间膨胀算式,现在天天在给你手机GPS修正误差。量子力学的成果,是你手里的芯片。
但这个框架,现在也在慢慢到边了。
高能物理的进展在放缓。
弦论这类理论,聪明是真的聪明,但验证不了,就很难再往下推应用技术。杨振宁不建议中国建大型粒子对撞机,理由就是,花那么多钱,能产出的东西,和预期不成比例。
《三体》里智子锁死微观物理,进而锁死人类技术进步,那是小说里的设定,但现实里,我们自己可能就快摸到那条线了。
这不是末日论,但确实值得认真想想。
以后的技术突破,可能不会像过去那样,一条线延伸到底,而是要往旁边长。HDR和杜比视界替代了分辨率继续往上堆,就是这个意思。在你已知的方向上追到极限之后,新的增量,反而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有人问,会不会出现取代冯诺依曼结构的计算机?或者生物技术接棒成为主导经济的力量?
这些问题,真的没人知道答案,因为技术树不是按设计图长出来的,它是在市场里试错出来的。ChatGPT这一波浪潮,本质上就是OpenAI一开始的试错碰巧撞上了时机。
而试错,需要容错环境。资本宽松,预期稳定,失败了还能再来,技术树才能长。
所以当一个时代开始频繁遇到极限,你会隐约感到,接下来的好牌,不会长在原来那个方向。
至于长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