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读书
陆游的诗词选(一三五)
月上海棠
斜阳废苑朱门闭。吊兴亡、遗恨泪痕里。淡淡宫梅,也依然、点酥剪水。凝愁处,似忆宣华旧事。行人别有凄凉意。折幽香、谁与寄千里。伫立江皋,杳难逢、陇头归骑。音尘远,楚天危楼独倚。
这首《月上海棠》是陆游于宋孝宗淳熙二年至五年(1175—1178)间在成都所作。这一时期,陆游虽受知于四川制置使范成大,被举荐为参议官,但实为闲职。他一生以收复中原、洗雪国耻为志,却屡遭朝中主和派排挤,壮志难酬。在蜀州(今成都一带)游览五代蜀王的旧日苑囿时,面对昔日的繁华宫苑已成废址,联想到南宋朝廷同样偏安一隅的时局,心中感慨万端,于是借一阙词,以梅花为引,抒发了胸中深沉的家国之痛与兴亡之叹。
全词以“梅”为线索贯穿始终,从宫梅的“忆旧”到行人的“凄凉”,层层递进,将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
上片:借物抒怀,兴亡之叹
开篇“斜阳废苑朱门闭”七个字,便以强烈的视觉意象,渲染出一片繁华落尽的荒凉。词人于其中凭吊追思,满腔遗恨都化在泪痕里。唯有宫中的梅花,依旧如美人肌肤般淡雅光洁,临水照影。梅花在这片断壁残垣间积聚哀愁,仿佛是在追忆当年“宣华苑”的旧事。此处的宣华苑是五代蜀王的宫苑,词人借梅花之口,道出了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的深刻感慨。
下片:层层递进,家国同悲
过片“行人别有凄凉意”一句转折,开启了更深一层的悲慨。词人(即“行人”)折下幽香的梅花,本想像南朝诗人陆凯那样“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但这幅画面却因现实而彻底崩塌:北方故土已被金人占领,纵有驿使,也无法将这枝象征故国江南的梅花送往沦陷区。空间上的阻隔尚可克服,山河破碎的国仇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因此,他只能伫立在江水之畔,望眼欲穿,却永远等不到从北方归来的信使和马匹。结尾“音尘远,楚天危楼独倚”一句,词人最终只能独自登上高楼,在南方的暮色中遥望北方,满腔悲愤与报国无门的无奈,尽在独倚危楼的苍凉背影之中。
总的来说,这首《月上海棠》构思精巧,以梅花为情感载体,实现了从“宫梅忆旧”到“行人折梅”、再到“寄梅无门”的情感推进。词中融入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思,使一首凭吊古迹之作,具有了动人心魄的爱国力量。其语言凄恻哀婉,意象幽雅,意境沉郁苍凉,是陆游爱国词风中一首颇为独特的、以婉约笔法写壮怀忧思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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