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身高1.9米的王小波在家中猝死，妻子李银河把他送去火化，焚尸炉却突然出现了故障，火化师傅按了几下开关，机器也没反应，后来，他对旁边的人说："这位先生，请你帮个忙，你的东西我不要了。"

这话把王小波的表弟大志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师傅指着炉子解释，王小波这一米九的身高，躺进去以后后脑勺正好顶住了炉门内侧的红外感应装置，机器因为炉门没关严，触发了安全保护，死活起不了火。老式炉子对尺寸限制死，得把遗体往里推一推才行。

大志戴上手套，手有些发抖地伸进操作口，托住那副沉重的肩膀往里挪。旁边的李银河没看这一幕，低着头从黑布包里翻出一本《黄金时代》，那是王小波生前最看重的书。

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李银河说，把这个也放进去，没这个他睡不着。书卡进缝隙，传感器亮了绿灯，炉子里的火苗猛地窜起来。就这么一本书，李银河比谁都清楚它值多少斤两。

王小波1952年5月13日生于北京，父亲王方名是中国人民大学的逻辑学教授。文革开始后，父亲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遭到批斗，家里处境急转直下。

王小波17岁那年响应号召去云南德宏的农场插队，做橡胶种植，一待就是好几年。那里气候湿热，体力活繁重，他在云南期间因营养不良患了肝病。

劳作之余，王小波偷偷传看当时被视为禁书的中外小说，那段岁月里亲历的荒诞和压抑，后来全进了他的稿子。《黄金时代》里那个在云南生产队里出没的王二，经历与王小波本人的插队岁月高度重合，不是偶然。

1973年回到北京之后，王小波的人生算是重新开了个头。1977年，他通过共同的朋友认识了在《光明日报》做编辑的李银河。

第一次见面，王小波当众说要娶李银河，李银河当时大概觉得这人不太正常。此后他开始写信，一封接一封寄过去，开头就是"你好哇，李银河"，内容夹着哲理、文学，也夹着些跑题的俏皮话。李银河后来说，读完第一封信就觉出这人不一般。

李银河家里对这段关系不满意，核心原因是王小波的长相——个子高却五官粗犷，李银河的母亲觉得这女婿长得过于随意，评价不太好听。但李银河没有被左右。1980年1月，两人在北京登记结婚。

王小波在随笔里写过一句话："人在年轻时，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决定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这句话放在他自己身上，反倒显得轻描淡写——写作这件事，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犹豫过。

1984年，李银河赴美攻读社会学博士，王小波跟着去了匹兹堡大学读东亚研究硕士。两人在美国过的是正经的穷日子，王小波去餐馆打零工，赚到钱就先交给李银河，自己留出时间写稿。

他在匹兹堡系统读了卡尔维诺和约瑟夫·海勒，把那种多层叙事和黑色幽默的路子嚼透了，《黄金时代》的手稿也是在那四年里反复改出来的。1988年回国，王小波先后在北大和人大教过统计和计算机课程，跟写作者的身份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拧巴。

1992年，王小波辞了职，彻底靠写作谋生。《黄金时代》1991年先在台湾联经出版社出版，拿了台湾《联合报》文学大奖，大陆因为内容问题一直迟迟没能正式面世。王小波就给《南方周末》《三联生活周刊》写专栏换稿费，日子过得紧。

1997年4月11日深夜，北京西郊家属院的邻居隐约听见一声低沉的吼叫。第二天下午，有人破门而入，看见王小波蜷缩在墙角，头顶着墙，白墙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指甲缝里都是墙灰和暗红的血迹。法医说，心脏骤停的那一刻剧痛难忍，但王小波只叫了那一声，就再没了动静。走的时候，45岁。大志退后两步，背撞上了墙根，没说话。李银河握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打火机，转过身去，没有看炉门上透出的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