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夏天，上海。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收拾行李，准备北上长春。包里装着练了二十年的功夫，要去取一个人的命。那人叫贵福，当年下令杀她母亲的绍兴知府。母亲叫秋瑾，死在轩亭口那年，这女人才六岁。
 
这女人是王灿芝，秋瑾唯一的女儿。
 
1907年7月15日凌晨，秋瑾在绍兴轩亭口被斩，三十二岁。灿芝那年六岁，被人从北京一路辗转送回湘潭老家，交给祖母养。一个革命党的遗孤，在旧式大家庭里长大，受的什么待遇，不难想。
 
到了十一岁，灿芝想明白一件事，要替母亲报仇。祖母自然不许。瞒着家里，她拜了看家护院的王大老倌为师。那人当过兵，有几分真本事。太极、形意、八卦，青萍剑、三眼叉、大关刀，一样样学下来，每天清早练两三个钟头。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小姑娘，天天耍刀弄剑，图什么？图一个名字。
 
光会武不够。灿芝书也念得好，诗词文章拿得出手，自己改名秋灿芝，随母亲姓。十九岁去上海读书，一边读，一边打听仇人下落。这期间还找上了杜心五、王亚樵，民国年间数得着的狠角色，求人家指点拳脚。报这个仇，她是当真的。
 
仇人却始终找不着。
 
1928年，灿芝干脆出了国，进纽约大学学航空。飞机工程、驾驶、气象、无线电，门门是硬课。1930年回国，成了中国第一位女飞行员，人称女界航空第一人。一个为报杀母之仇苦练大刀的姑娘，最后学会了开飞机。手里的家伙，从一把剑，换成了一架机器。
 
转机在1931年夏天来了。灿芝偶然得到消息，杀母元凶贵福，藏在长春。
 
贵福这人也有意思。当年杀完秋瑾就心虚，逃回北京改名换姓，叫赵景琪，后来又窜去东北，给日本人筹建伪满洲国当差。国仇家恨，凑齐在一个人身上。灿芝当即决定，亲赴东北，手刃此贼。
 
行李都收拾停当。动身前几天，九一八事变爆发。
 
东北一夜变天，局势全乱。她没走成。
 
等八年抗战打完，再想去找，贵福早死了。病死的，老死的。一个被追了二十多年的人，没死在她的刀下，没死在她的飞机下，自己咽了气。灿芝跪在母亲墓前，哭得起不来身。这一场悲恸把她身子也拖垮，从此再没能飞上天。
 
还有一层，灿芝当年未必想得透。真正动手监斩秋瑾的，是山阴县令李钟岳。那人一路都在护着秋瑾，能拖就拖，扛不住上头的死命令才执行。秋瑾死后六十九天，李钟岳在家中自尽，悔恨而终，后人把他的牌位供进了秋瑾祠。灿芝攥着一身功夫要去算的那笔账里，下刀的那个，早在她还没长大时就自己了结了，压根轮不到她。
 
1967年，王灿芝在台湾病逝，六十六岁，走得冷清。身后留下一个女儿王焱华，长得极像外婆秋瑾。后来有人要拍秋瑾的电影，导演本想请王焱华来演秋瑾，因身体不便作罢。
 
练了一辈子的刀，上过天的人，到头来没碰着仇人一根头发。跪在母亲坟前那天，灿芝心里转着什么念头，谁也不知道。
 
资料来源： 光明网·文摘报《秋瑾之女成为"东方女飞将"》 中国新闻网《秋瑾之女是"女界航空第一人" 曾就读大夏大学》 凤凰网资讯《秋瑾之女王灿芝：自命"小侠"欲手刃杀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