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化文的军衔:一言难尽!
1936年2月1日,国民政府明令发表,吴化文授予陆军少将军衔,职务是济南警备司令兼第三路军手枪旅旅长,作为行武出身的杂牌将领,这个铨叙军衔不低了!要知道,同批的还有李仙洲呢。
一九五五年九月二十七日,军衔名单铺开,许多人的半生都落在肩章上。吴化文那里,却空着。这个空,不是没有来历。他一九五零年已经因病转到地方,做过浙江省人民政府委员、省交通厅厅长,后来又任浙江省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按当时规矩,不在现役,自然不参加授衔。话说到这里,好像很平。可把一九三六年二月一日那张国民政府明令拿出来,纸面忽然硌手。
陆军少将,济南警备司令兼第三路军手枪旅旅长,同批还有李仙洲。一个早被旧政权承认的少将,十九年后在新军衔里没有位置,这事不怪,却很别扭。
更别扭的是南京。总统府旧址的门楼上,红旗升起,那是吴化文部队留下的画面之一。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四日,第三十五军一部进入南京城,一零四师三一五团二营进到那里。南京这个地方,太会记账。它记得胜利,也记得旧时代的塌台。吴化文偏偏站在这幅画旁边。他不是那种一生清清爽爽走到终点的人,身上旧泥太厚。可红旗升起时,他带的确实是解放军队伍。看起来像两只手在拉同一件旧棉袄,一只往光里拽,一只往暗处拖。
济南西线那一下,才是真正改命的地方。一九四八年,王耀武把西线交给吴化文,那里地势平,还连着机场,是济南防守的要害。中共方面早做过争取,话说了不少,压力也没少给。吴化文这个人精明,也怕输,很多时候看着像要走,又缩回去。等战役打响,外围阵地很快被撕开,他终于把算盘拨到另一边。
九月十六日,整编第九十六军军部和第八十四师两万余人起义,防线让开。八天后,济南解放,王耀武被俘。
九月二十五日,他向全国发表起义通电,随即把部队带到黄河以北济阳、禹城一带接受改编。毛主席、朱老总、陈老总都发来贺电,话说得重,也带着安抚。对一支刚从旧营垒里走出来的队伍,光换番号不够,还得把人心一层层重新拧紧,也让吴化文有了重新站立的可能。
十月二十九日,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五军,吴化文任军长,何克希任政委。这里不能只说他醒悟,也不能只说他投机。
山东百姓后来不愿意放过他,也不是没缘由。有人听说吴化文在上海养病,还派代表去请愿,要求处置。对老百姓来说,纸上的功劳远,身边挨过的苦近。沂蒙山区那些年,吴化文部曾走到很难看的位置。
一九四三年三月,他的队伍被汪伪改编为和平建国军山东方面军,后来成第三方面军,他当司令,还挂过上将名号。这个名号不光不体面,简直扎耳朵。
八路军鲁中军区从一九四三年夏到一九四四年春三次讨伐吴部,硬把这支队伍从二十七个团、两万余人,打到一九四四年底只剩十个团、六千四百余人。
那块污点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吴化文早年从冯玉祥西北军里爬上来,一九二零年三月到信阳投军,开始只是独立第十六混成旅的伙夫。
十六岁,穷孩子,锅灶边站着,抬头就是兵营的烟。冯玉祥喜欢苦出身又能干的小人物,吴化文很快当上传令兵。
一九二一年入陕作战,他带二十多名士兵冲上制高点,打掉陈树藩部一个连,由此被提拔。后来做排长、连长,又进北京高级教导团和陆军大学,做过总部参谋、洛阳军校教育长、总部特务团团长。看着是励志,可旧军队里升得越快,欠下的人情和门路也越多。冯玉祥败,韩复榘倒向南京,吴化文也跟着换了旗。
抗战初期的山东,是一口滚锅。韩复榘守不住局面,济南、泰安、兖州接连丢失,自己后来被蒋介石处置。
吴化文带着第四师,夹在日军、中央军和地方势力之间,军饷弹药都不稳。沂蒙山区遭日军大扫荡时,他部弹药不足一个基数,找牟中珩求援,只拿到五百发步枪子弹。两万人,五百发子弹,听着就像把一瓢水泼进火场。部队被围在不足五百平方公里的区域,等不到原定策应,只能突围,伤了元气。
一九四二年春,他给驻济南日军第十军军部写信,请求释放被俘人员。那封信像一根细线,后面牵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沉。
日本投降后,吴化文又被蒋介石收编,变成新编第五路军总司令,后来任第九十六军军长兼第八十四师师长。
一九四五年十月,他去鲁南,任务是掩护李延年部进济南受降,却在滕县界河一带吃了败仗。换了番号,不等于换了骨头。蒋介石要用他,又不拿他当嫡系;中共方面争取他,他又迟疑。直到战场风向逼到眼前,他才把身子转过去。这个转身有用,很有用,济南少了许多硬啃的血,淮海战役前的棋局也顺了一些。
一九五零年一月,第三十五军军部调归华东军区海军,番号撤销。吴化文离开军队后,旧军衔、新身份、旧罪、战功,全挤在一个人身上。
组织上没有追究到底,给起义人员留了路,也承认济南和南京的功。
可没有追究,不等于洗成白纸。
一九六二年四月,吴化文病逝,终年五十八岁。那张一九三六年的少将令,像压在抽屉底的一页旧纸,边角卷着,纸灰轻轻一落,仍能呛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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