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城如何率领陕西民团逐步成长，最终建立起拥有十二个旅、六万兵力的强大军事集团？
1936年12月12日凌晨，华清池雾气未散，城墙上的哨兵忽闻枪声骤起，西安城睡眼尽皆惊醒：杨虎城的部队扣下了最高统帅，这支二十年前还在蒲城乡野操练的民团，竟把矛头指向南京。
经过一夜混乱，晨曦照得城砖发白，士兵们围着火盆小声议论。“头儿，这回真要跟老蒋翻脸？”“命令已下，少废话！”一句问一句答，寒风里透着决绝。谁也想不到，这场惊雷来自早年的一粒火星。

1914年，辛亥革命余烬尚温，关中乡村却已盗匪蜂起。二十出头的杨虎城因除掉横行乡里之恶霸李桢，被乡绅们推举为东乡民团总团长。三百条长枪、几块银元，便是他全部家当，却足够在烽火大地扎下根。
那时的陕西像碎裂的棋盘：北洋军阀、土匪、会党相互倾轧。乡人要的很简单——安生种地。杨虎城先随讨袁军南征，又打散武功的地棍，队伍膨胀到三千人。枪声带来权威，他却早看出“光会打仗不够”，索性请于右任、南汉宸来讲武开课，把祠堂改成军官学校，教新式战术也讲读书识字。

1924年，镇嵩军十万人马把西安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旱加封锁，城中柴米断绝，人心浮动。杨虎城撑了225天，借着冯玉祥的北伐东风才突围成功。西安虽破败，军威却立住了。从这以后，他的第十七路军、后来的国民革命军第七军，在西北说一不二。
投南京是场豪赌。蒋介石给番号、给饷银，也顺便拴住了这支地方劲旅。1931年，兰州新编第八师叛乱，他领四个旅西渡，三日夺城。表面为“靖难”，实则把手伸进甘肃税赋盐运。兵力破六万，名号愈发响亮，然内部已现裂缝：地下党、旧军阀、地方豪强各怀其心。
红四方面军北上后，关中烽烟再起。杨虎城一边受命“剿共”，一边暗递 olive branch。“弟兄，南边不好打，你们向北走。”赵寿山带话时，张汉民低声说：“留几箱子子弹，人情要做”。表面交锋，暗里揖让，这份微妙默契，为后来局势埋下伏笔。

1946年之前，十七路军已非铁板一块。西安事变的枪声刚落，冯钦哉突围远遁，王劲哉干脆带部反叛归蒋；剩下的赵寿山、孔从洲，则悄悄与中共接上了线。抗战打响后，中央军将这支部队分拆东征西调，湖北的128师被日军合围至几尽全军覆没，余部辗转川北，只剩番号。
1949年春，古城西安再闻炮响。曾经的陕军老兵披上了解放区的军装，有人随二野渡江南下，有人留守三秦重整乡治，也有人已长眠豫西、湘北的山间。六万雄兵化作历史烟尘，只余几张泛黄合影和军官学校的毕业证书。

地方武装向军阀，再到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失败者，杨虎城集团的起落说明：在缺乏稳固财政和统一政纲的年代，靠枪杆子崛起容易，想靠枪杆子固守江山却难。权力的缝隙里，既潜伏着同袍的私心，也潜藏着新的政治力量。局势每变一次，旧棋子就得重新站队；等到大局彻底翻篇，曾经的主角只能任由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