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男的肺癌晚期,才做完化疗,突然特想吃根冰糕。老婆劝他:肺癌吃不了凉的,吃了怕加重病情。男的笑了笑,语气有点豁出去的坦然:都这时候了,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一根冰糕?心里头烧得慌,就想吃口凉的降降火。老婆拗不过他,到底还是去买了一根。男的拿着冰糕小口抿着,眼睛眯了眯,轻声说:得这病后还是头一回吃这个,真舒坦,心里一下子就凉快了。有网友瞅见这一幕,忍不住留言:这哪是吃冰糕,是心里的火太旺了......可别真把身子吃坏了。
网友这句留言,是好意,但我听着格外刺耳。
什么叫“可别真把身子吃坏了”?这个人已经肺癌晚期了,已经在做化疗了,他的身子还能坏到哪里去?你还在用“保养身体”那套逻辑去套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这不是关心,是迟钝。人家已经在用最后的力气跟这个世界讨一口舒坦,你还在旁边算热量、算寒凉、算会不会加重病情。你的算盘打得没错,但打错了地方。
让我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对一个晚期癌症患者来说,“忌口”两个字的意义,跟对一个健康人完全不同。健康人忌口,是为了以后活得更好。他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让他忌口,是为了什么?为了把痛苦延长几天?为了在最后的日子里继续用各种“不行”“不能”“不许”把他捆在床上,直到咽气那一刻还欠着这辈子的嘴瘾?
那个男的说“心里头烧得慌”,你品品这四个字。化疗药物在杀灭癌细胞的同时,会带来严重的口腔黏膜炎、胃肠道灼烧感,那种烧是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的。他不一定是在寻求什么精神慰藉,他就是生理上难受,他想吃口凉的降降温。这是一个病人最朴素、最直接的身体需求。他老婆听懂了,所以去买了一根。他抿第一口的时候眼睛眯起来,那是真实的、当下的、无法被任何道理推翻的舒服。
我们总爱在病人面前扮演理性的化身。你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几点睡觉,什么药什么时候吃。你觉得自己在帮他延长生命。可你仔细想过没有,你延长的是谁的生命?是他想要的生命吗?还是你舍不得放手的那个“他还在”的念头?
安宁疗护领域有个被反复讨论的案例。一位肿瘤晚期的老先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周拒绝所有膳食限制,每天就吃老伴做的红烧肉。家属急得找医生劝,医生问了老先生一句话:“您吃完觉得怎么样?”老先生说:“香。”医生转头对家属说:那就让他吃。一周后老先生走了,老伴跟医生说,他走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点油。
这不是放弃治疗,不是不孝,不是破罐子破摔。这是在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当医学手段已经无法扭转疾病进程的时候,生命质量比生命长度更重要。而“质量”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一根冰糕,就是一块红烧肉,就是一小口舒坦。
有人会说,那也不能由着病人乱来,万一吃出问题加速了怎么办?这个“万一”,你仔细推敲过吗?他已经处在疾病的终末期了。你阻止他吃这根冰糕,不是因为冰糕会加速病情,是因为你不能接受“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力感。你非要再做点什么,哪怕是不让他吃冰糕这件小事,也能让你觉得自己还在努力、还在挽救。但你问过他没有?他想不想要这种努力?
这男的接过冰糕的时候,说了一句“真舒坦,心里一下子就凉快了”。这句话的重量,你可能要经历过或者陪伴过重病亲人才能懂。到了某个阶段,医学已经交卷了,剩下的,是人跟自己的感受怎么相处的问题。这根冰糕,不是医学问题,是人性问题。
我理解那个网友的留言,他只是本能地想表达关心。但有些关心,在特定的情境下,会变成一种残忍。你已经把人家的身子定位为“需要保护的东西”,你忘了那身子下面还住着一个人。这个人还有味觉,还有对凉的渴望,还有想吃一根冰糕的念头。这些念头,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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