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四千退休金的人，站那却比谁都像有钱人。

发小他爸，搁菜市场碰到的。我本来想买两个茄子，他在那挑茄子。我说叔你也来买菜了。他说你妈不是病了嘛，我买点排骨回去炖。他妈上个月感冒了一场，后来好了，他爸就天天买排骨。我说叔你看着咋越来越年轻了呢。他笑了笑，说年轻啥，头发都快掉光了。

说真的他头发是没多少了，脸上的褶子也不少了，但不知道为啥，站菜市场那些老大爷中间，他就是不一样。穿的也不贵，一件灰外套洗得都有点白了，脚上那双鞋我估摸着穿了两三年了。

那天回来我就跟我媳妇提了一嘴。我说发小他爸你知道吧，一个月退休金才四千来块钱。她说嗯。你说他搁菜市场站着我就是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说不上来。我媳妇翻了个白眼说人家有气质碍你什么事了。我说不是碍事，我就是搞不明白。

我媳妇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起来了。她说你没发现吗，他从来不低着头走路。我说还真是。她炒着菜头也不回，说他跟谁说话都是不急不忙的，跟谁都一样，脸上永远那个样。我说那叫底气。她说你刚不是说他没钱吗。我说嗯。她说那你说这底气哪来的。

我把蒜剥了半天，没接话。

过了两天又碰见他了，在楼道里，他手里拎个蛋糕。我说叔谁过生日。他说孙女，今天整六岁。我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子，不是什么大的，街上蛋糕店买的，撑死一百来块钱。他笑眯眯地说孙女指定要草莓的，上回买了个蓝莓的，哄了她半天才算完。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个笑法，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急的那种。

我回去又跟我媳妇说。你说他不就是四千来块钱退休金嘛，长得也一般，儿子也就上个班，他怎么就这么稳当呢。我媳妇说你管人家稳不稳当干啥。我说我就是琢磨不透。她说你琢磨透的有几样。我说也是。上回我表弟给我讲了个笑话我笑得不行，她问我笑啥，我说不知道。

我说那不对吗。她说人家过得好不好关你啥事。

我说我就是好奇。她说你们男的过了五十好像有一个坎，有的越活越怂，有的就不慌了，你发小他爸就是后面那种。

我说嗯。

她说你也快了。我说早着呢。她拽了下我头发说你自己摸摸还剩多少。

我拍开她的手。

后来在楼下碰见他浇花。那个喷壶绿色的，旧了，喷头有点漏水，地下湿了一片。我说叔这花你养挺久了。他说嗯，也没管它们，就浇浇水。我说那盆多少年了。他想了想，说有个五年了吧，那盆三年。我说那你不怕养死了。他说死了再换呗，花又不贵。

说完他把喷壶搁地上，进屋了。

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人，看着普普通通的，往那一站就是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