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毛主席六次亲切接见的中国举重开拓者陈镜开,十度刷新世界纪录荣耀史
1956年6月的黄昏,上海陕西南路体育馆灯火炽亮。裁判挥旗,观众屏息,17秒后举杠铃的沉闷声响彻屋顶,一块印着133的红牌被高高举起。那一刻,中国第一次在世界举重榜单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把铁块托在头顶的人叫陈镜开。
再往前两年,他还是广东石龙镇少年。石龙码头货船穿梭,镇口常有“举石担”比试,乡民把两只石担抡到胸前,再上肩过顶,赢者可在祠堂多挂一面锦旗。陈镜开就站在最前排,他悄悄学动作,用米袋加砖块练习,下蹲、挺身、翻腕,一个动作拆成三四节反复琢磨。肩膀磨出血,竹篾扎进掌心,他也没停。有人劝:“小伙子,石担玩玩就好。”他咧嘴笑:“要玩,就玩大的。”一句看似玩笑的话,其实定下了后来所有轨迹。
1954年入伍,被挑进“八一”举重队。部队训练早、中、晚三练,一日要做上百次深蹲,他仍额外加组,一遍遍追求动作的极限幅度。普斯特沃伊特与奥可波夫两位苏联教练来访,看完他的挺举,略带惊讶地说:“Спортсмен, very explosive!”随后在图纸上标注下蹲角度,让他把臀部再压低两厘米。陈镜开点点头,练到深夜,灯泡把影子拉得老长。
几个月后赴莫斯科“迪那摩”训练房。气温零下十几度,汗水落地瞬间结霜。苏联举重采用周期训练法,大重量与小重量交替,配合蹲举技术。他用小本子记每一次重量变化,自己再改良成更适合亚洲人体型的节奏。教练送了相册并写下俄文寄语——“把每一次突破都留作纪念”。那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全是空白,他说要留给未知的纪录。
上海破纪录后的国际反响并不平静。某些西方媒体讥讽“舞台效果而非实力”,甚至出现“用笔写出来的纪录”一说。中国体育代表团迅速搜集录像、照片、裁判表递交国际举联,全部盖章确认。陈镜开没有做口头辩解,他只用成绩回应。
1957年8月,莫斯科国际青年联欢节,比赛前夜他腰部旧伤复发,队医建议退赛。陈镜开咬牙摇头:“不上场,我的名字就被划掉。” 普斯特沃伊特沉声问他:“Can you?” 他一句简单的“可以”就走进赛台。第一把失败,全场哗然。第二把,他把腰带勒到最紧,深吸一口长气,杠铃离地、划过膝、上肩、毅然挺举,读秒过后灯光三红,全场掌声如雷。他把新的世界纪录写在了对手的主场。
毛泽东曾六度接见这位举重大力士。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主席问他:“腰还疼吗?”陈镜开答:“疼,但能挺得住。”一句朴实话让在场众人会心。后来他常对年轻队员复述这段对话:“疼,也要扛住。”短短九字,成了队内不成文的座右铭。
1964年后,伤病积累,竞赛成绩稳定却难再突破,他主动退下赛台。广东省体委成立青年举重班,他把苏联时期的笔记全部复印分给学员,还加上新的训练心得。有人好奇为什么肯把“绝活”公开,他说:“举重不是藏技,抬得高才算硬道理。”几年间,广东涌现多名全国冠军,业内称之为“石龙学派”。
1987年11月21日,北京人民大会堂,萨马兰奇为他佩戴奥林匹克勋章。勋章悬在胸前,他轻轻抬手,像当年举石担那样示意一下——动作不到两秒,台下却爆出笑声与掌声,懂的人都明白,这位老将又在无声地“挺”了一次。
晚年他行走缓慢,腰部依旧缠着护带,却坚持每周到训练馆看晚辈。年轻人试重量时,他眯着眼判断重心,有时一句“膝盖别顶前”就让对方少走数月弯路。有人打趣:“陈老,您是秤砣眼。”他笑:“举重眼,称得准!”
2010年冬天,陈镜开在广州病逝,享年74岁。资料室里那本旧相册终于合上,最后几页依旧空白。可中国举重的世界纪录表上,早已被后来者填得密密麻麻——正是他当年留下的空白,引来了后来无数的重量和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