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公安便衣高俊峰去买烟,发现店老板坐姿太反常,一查之下,才发现他是军统少将,也是杀害闻一多、李公朴的主谋。
1949年底,西南大局已定。国民党残部如鸟兽散。
逃亡。王子民没能登上飞往台湾的飞机,沦为弃子。留在昆明,必遭清算。他连夜烧毁核心档案,销毁一切身份证明。改头换面,化名“王家宾”,带着妻子潜逃入川。
辗转流窜,最终落脚四川新都县。
新都县东街134号,开起了一家不起眼的香烟杂货店。店面狭窄,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洋火、烟卷、灯油。老板“王家宾”逢人便笑,自称是躲避战祸的下江生意人。
苟活于市井。王子民收起了少将的狂妄。他每天早起开门,扫地抹灰。买卖公平,从不惹事生非。伪装得极其彻底。
然而,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最难藏。
十几年军统特工生涯,保定军校的严苛训练。少将的威仪,军人的规矩,早已固化为肌肉记忆。
1950年底。新都县公安局便衣侦察员高俊峰,踩着街面进行例行巡查。
新中国初建,敌特活动猖獗。镇反运动正在铺开。公安机关的神经绷得极紧。
走到东街,高俊峰烟瘾发作。抬眼看到134号的招牌,迈步进店。
高俊峰脚步放缓。余光扫向柜台。
柜台后,坐着店老板“王家宾”。
高俊峰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站在暗处静静观察。
这个老板,太怪了。
普通杂货铺掌柜,守店看报,多是含胸拔背,跷着二郎腿,甚至蹲在椅子上,身形松垮。
这位老板不同。他坐着一条长条板凳,身子却只坐了三分之一。
腰杆挺得笔直。双肩平齐,胸膛微挺。两腿紧紧并拢,膝盖靠合。双手平端报纸,头颈微收,目光平视。
纹丝不动。正襟危坐。
这是标准的军姿。更是国民党高级军官开会、受训时的绝对坐姿。
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贩,怎么会有这种做派?
高俊峰心头警铃大作。他缓步走上前,敲了敲木柜台:“掌柜的,拿包烟。”
“好嘞。”老板放下报纸,起身。
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拿起烟盒,递过柜台。
高俊峰伸手接烟。目光迅速聚焦在老板的左手上。
左手虎口处,赫然横着一道清晰的月牙形陈旧刀疤。
“找钱。”老板递过几张零票。声音低沉,语气平静。
此时,内堂走出一个女人。老板娘端着茶缸。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她走路姿态极稳,背脊挺直,毫无市井农妇的局促感。眼神扫过高俊峰,透着一股不自觉的傲气。
官太太的气派。
高俊峰接过钱,揣进兜里。转身出门。没有多看一眼。
回到局里。高俊峰立刻上报线索。
“东街杂货店老板可疑。军官坐姿,举止干练,虎口有刀疤。不像买卖人,像当兵的,级别不低。”
新都县公安局迅速启动秘密摸排。
查户籍,调档案。核实“王家宾”的行动轨迹。线索层层上报,与西南公安部的协查通报进行比对。
目标锁定。
昆明方面此前发来绝密通报:寻找李闻惨案主凶王子民。通报特征明确:男性,中年,国民党军统少将。左手虎口有月牙形伤疤。极可能潜逃川军防区。
身份对上了。那个卖烟的王家宾,就是刽子手王子民。
回溯四年。1946年7月11日。昆明。
民主人士李公朴在街头连中数枪,倒在血泊中。
四天后,闻一多在李公朴追悼会上拍案而起,发表《最后一次讲演》。
国民党特务机关下达死命令:杀。
王子民接令。时任警备总司令部稽查处长的他,亲自挑选枪手,布置暗杀网。
7月15日下午。闻一多与长子闻立鹤返回住所。王子民坐镇指挥车,停在路口死角。
特务拔出美式手枪,乱枪齐发。闻一多身中数弹,当场牺牲。长子重伤。
血案震惊中外。王子民踏着烈士鲜血,升官发财。但他绝想不到,人民的清算会如影随形。
时间切回1951年1月2日。
抓捕网收拢。新都县公安局干警全副武装,直扑东街134号。
干警踢开店门。
王子民依然坐在柜台后。听到异动,他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去摸后腰。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许动!”枪口顶住了他的脑袋。
“王家宾,跟我们走一趟。”干警冷喝。
王子民脸色铁青。他强装镇定:“长官,我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生意人?”带队干警拍出一份文件,“王子民。云南警备总司令部稽查处处长。闻一多和李公朴身上的子弹,你不会忘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王子民浑身一僵。
那挺得笔直的脊梁,颓然佝偻下去。他没有再反驳半句,低下了头。
审讯室内,面对铁证和伤疤比对,王子民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他对1946年策划、指挥暗杀闻一多、李公朴的罪行供认不讳。
1951年1月10日。法院下达最终判决。罪大恶极,判处死刑。
几声枪响。不可一世的军统少将,伏法倒地。
潜逃千里,匿迹市井。他以为脱掉军装,就能洗清满手血污。却终究败给了一套融入骨髓的军人坐姿。一包香烟,揪出惊天主凶。血债终以血偿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