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与拙千古训》
观今世之人,好高骛远者甚众,不自量力者如云。余常思忖,何为愚,何为拙,其中深意,试与诸君道来。
昔战国赵括,乃名将赵奢之子,年少习兵法,论兵事滔滔不绝,自谓天下莫能当。其父奢常诫之曰:“兵者,死地也,而括易言之。若赵不以括为将,幸矣。”后秦攻赵,赵王竟以括代廉颇,括乃改守为攻,率四十万大军出击。岂料秦将白起设计围之,粮绝四十余日,括亲战突围,中箭身亡,四十万降卒尽被坑杀,赵国自此一蹶不振。括之愚,在修养浅薄而思显贵,身无本事而攀高位,终至全军覆没。
春秋息侯,仅因言语不合,逞一时意气,不顾国力悬殊,贸然伐郑。君子评之曰:“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结果息师大败,国势衰微。息侯之拙,在未谙世事便逞锋芒,未衡利弊便谋纵横,终招祸患。
至若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气盖一世,然刚愎自用,疏于用人。鸿门宴上不忍杀刘邦,垓下困于四面楚歌,竟至乌江自刎,英雄末路,岂不哀哉!昔日八千子弟渡江而西,无一人还,此非“不自量力难成大事”之明证乎?又有袁绍,据冀、青、幽、并四州,兵多粮足,群谋荟萃。然不听沮授休养生息之言,不听田丰良机之谏,更不听张郃救援乌巢之策,终致官渡惨败。夫言不听而计不从,实乃拙者少城府之鉴也。
更有韩非子所载,齐宣王好合奏吹竽,南郭处士虽不会,混迹三百人中,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竟获厚禄。及宣王崩,湣王好一一听之,南郭惶惶而逃。此岂非“修为浅薄却思显贵”之最好写照乎?南郭之愚,在不学无术而思不劳而获,终难长久。
余常言,学者当有自知之明。夫不知而自谓知,则愚也;不能而自谓能,则拙也。犹记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篇,虞庆欲盖屋,匠人言木材尚生,屋虽成不久必坏。虞庆固执己见,并折弓也是如此,终致屋坏弓折。此辈皆不达情理,徒逞虚辞,终败而无悔,可不悲哉!
昔楚怀王贪商於之地,信张仪“献六百里”之空言,绝齐亲秦,朝章台而暮见欺,终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所谓“胸无谋略空谈公道”者也。
夫度量自己之能而为之,是为智者;识天地之大而卑以自牧,是为明者。蝇附骥尾而致千里,人皆知其无力;蚁负山岳而欲移之,自当贻笑大方。
故曰:无实底者虽高必坠,少城府者虽锐必折。夜郎自大,终亡于弹丸之地;刻舟求剑,徒留笑柄于千秋。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切莫如南郭之滥竽充数也。
噫!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余以此记,愿与天下有志者共勉。自知者明,自胜者强,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