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制权力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将制度性矛盾系统性转嫁到商人群体身上的结果,而商人对权力的依附,恰恰是这种制度下他们唯一的生存选择,而非原因。一、先有“权力垄断一切”,后有“商人依附权力”在典型的皇权专制社会,权力是唯一的终极资源分配者,不存在独立于皇权的财产权、经营权和法律地位。这是理解一切问题的前提:- 重农抑商不是“道德选择”,而是统治技术选择。小农经济是皇权的税收、兵源和徭役基础,商人的流动性、财富积累能力和契约精神,天然会瓦解“编户齐民”的静态统治结构。
- 商人没有“合法致富”的制度保障。皇权可以随时通过“抄家”“禁榷”“捐纳”等方式剥夺商人的全部财产。明清时期“富不过三代”的根本原因,不是家族经营不善,而是权力的周期性掠夺。
- 因此,依附权力不是商人的“道德堕落”,而是他们的“生存刚需”。大商人必须成为权力的“白手套”才能获得经营特许权(如盐引、茶引),普通商人也必须向各级官吏行贿才能避免被随意盘剥。二、为什么“锅”必须由商人来背?你说得非常准确:专制权力本身是不可被批判、不可被追责的。当权力掠夺导致社会矛盾激化时,必须找到一个“替罪羊”来转移民众的愤怒,而商人是完美的目标:1. 意识形态上的天然靶子:儒家“重义轻利”的价值观,早已将商人塑造成“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道德低下群体。这种意识形态铺垫,让民众很容易接受“商人是万恶之源”的叙事。
2. 看得见的“受益者”,看不见的“控制者”:权力的掠夺往往通过商人之手完成。比如官府垄断盐铁,却让商人负责销售和征税;官员贪污受贿,却让商人出面承接工程。民众只能看到商人赚钱,看不到背后真正分走大头的权力阶层。
3. 商人没有政治话语权:在“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中,商人处于最底层,没有能力为自己辩护,也无法组织起来反抗。将矛盾指向商人,不会对统治秩序造成任何威胁。三、历史的反证:当权力放松时,商人的形象会发生什么变化?这个逻辑最有力的证据,来自于那些皇权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历史时期:- 唐宋时期,尤其是宋代,商业空前繁荣,商人地位显著提高。商人可以参加科举,可以与士大夫通婚,社会上甚至出现了“工商皆本”的思想萌芽。此时“商人招人恨”的现象远不如明清时期严重。
- 相反,明清时期皇权专制达到顶峰,对商业的控制和掠夺空前加强,商人的污名化也达到了极致。“无商不奸”“为富不仁”等说法,正是在这一时期广泛流传开来。四、需要澄清的两个误区1. 不是所有商人都“主动”依附权力:绝大多数中小商人只是权力的受害者,他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成为权力的帮凶。真正与权力深度绑定的,只是极少数“官商”。
2. 商人的“恶”是制度的产物,而非人性的产物:在一个权力不受约束的社会里,任何群体都会被权力异化。如果说商人有什么“原罪”,那就是他们生在了一个不允许他们堂堂正正赚钱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