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赋——古贤待时守心录》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花有荣枯,岂争朝夕之艳?人有时命,何计早晚之得?怀至诚于胸次,待来日于天涯,此古之开悟者所以超然尘表、笑对风霜也。余尝览史册,搜奇逸,得二三子之事,其静待之智,磨砺之心,足为今世之箴。今试以俚俗之言,述先贤之风,虽不敢比肩龙门,然亦欲使读者闻之莞尔,思之怅然。
第一章:渭水钓叟——姜尚待时
话说商朝末年,朝歌城外有一老者,姓姜名尚,字子牙,人呼“姜太公”。这老头儿前半辈子可谓倒霉透顶——做买卖折本,当屠夫肉臭,连老婆都嫌他没出息,一纸休书将他赶出家门。年过七十,穷得叮当响,只得躲到渭水河边,支起一根鱼竿,名曰垂钓。
可他钓的是哪门子鱼?短竿长线,线悬直钩,钩离水面三尺,且无鱼饵。旁人见了,无不掩口而笑:“这老儿莫非痴了?直钩怎得鱼来?”太公闻言,只微微摆手,口中念念有词:“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这一钓,便是数年。风霜染白了眉须,雨雪打湿了蓑衣,而那根直钩,依旧悬在半空。有人笑他痴,有人叹他傻,太公却不急不躁。他心里清楚,花开有时,运来有日,与其四处奔走摇尾乞怜,不如沉下心来,养吾浩然之气。
终有一日,周文王夜梦飞熊入帐,卜得贤臣之兆。车驾至渭滨,见一白发老叟临溪独坐,气度非凡,不觉上前攀谈。这一谈,才知眼前竟是经天纬地之才!文王大喜过望,亲自搀扶太公上车,载归朝歌,拜为军师。此时,太公已八十有三。
从七十垂钓到八十出山,整整十余年光阴。世人只见他暮年得志,却不见他寒窗苦读;只见他一日拜相,却不见他十载面溪。正是: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磨得平棱角,方担得起天下。
第二章:黄州野老——苏轼处困
若说姜太公待时于前,那苏东坡便是处顺于后。北宋元丰年间,这位名满天下的才子,因“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挂了个“团练副使”的虚职——无权签公文,没有俸禄,还得受地方官管束。初到此地,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栖身破庙,借住僧舍。
换作旁人,怕早已呼天抢地、郁郁而终了。可苏东坡是谁?他跑到城东一块荒地,挽起袖子,率家人开荒种麦,自封“东坡居士”,每日荷锄戴月,种瓜点豆,怡然自得。怕钱不够花?他将每月俸钱分成三十串挂在屋梁上,每日取用一串,余钱便丢进竹筒,留作待客。这日子过得,比寻常农夫还紧巴,他却写信给朋友说:“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最妙的是,这老兄穷得叮当响,还跑去游赤壁。望着滔滔江水,他非但不觉凄凉,反而豪情万丈,挥笔写下“大江东去”的千古名篇。后来又被贬惠州,他吟“日啖荔枝三百颗”;贬到海南儋州,他道“九死南荒吾不恨”——每一次贬谪,都像是命运的拳头狠狠砸下,他偏偏能把那拳头化作诗酒,化作雅趣,化作对生活的满腔热爱。
苏东坡这一辈子,说白了就是一部“被贬史”。可他硬是在颠沛流离中,活出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通透。他明白了:花有花期,人有时运,不必怨天尤人,不必四处诉苦。多塑造自己,少研究他人,沉下心,磨棱角,褪去一身优越感,才能在风雨中稳如磐石。
第三章:徐墓悬剑——季札守信
讲完待时与处顺,再来说说“诚”字。春秋吴国有位公子,名叫季札。此人博闻多识,德行高洁,连孔子都对他钦佩不已。有一次,季札奉命出使晋国,路过徐国,顺道拜访徐君。
那徐君是个爱剑之人,一见季札腰间佩剑,眼珠子都挪不开了——那剑,寒光凛凛,古色古香,正是难得的上古利器。徐君很想开口讨要,却碍于身份,又不好意思直说,只是抚摸再三,赞叹不绝。季札何等聪慧之人?一眼便看穿了对方心思,只是使命在身,身为使臣不可无剑为饰,便将赠剑之念默默存于心中,心想:等出使归来,定将此剑相赠。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待季札完成使命,重返徐国时,得到的竟是徐君已逝的噩耗。随从劝道:“徐君已死,这把剑还送给谁呢?不如带回罢了。”
季札沉默良久,缓缓解下佩剑,亲手悬挂在徐君墓前的松树上。寒风凛冽,松涛呜咽,那剑挂在枝头,映着残阳,发出幽幽冷光。
随从不解,又问:“徐君已经不在了,您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季札正色道:“不然。当初我心中已经答应了赠剑,岂能因为人死了就背弃我的心意!”
这便是“季札挂剑”的千古佳话。他告诉世人一个朴素的道理:诚信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对自己内心的交代。心中有爱,便要真诚以待;心中许下承诺,纵使对方不知、不在,亦不可自欺。
(尾声)
纵观这三位开悟者:姜太公待时于渭水,不怨不尤,直钩钓得天下;苏东坡处顺于黄州,不颓不丧,野菜嚼出诗意;季札守诚于徐墓,不欺不伪,宝剑悬出真心。
花有花期,人有时运。怀爱而有诚,静待而来日。这正是——
莫叹花迟待暖阳,且将宝剑系高岗。
直钩何惧无人问?自有文王识子房。
散尽千金属豪气,贬居三州亦疏狂。
劝君但守心中月,静候东方现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