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地下党员涂作潮与邻居打牌。闲聊中，邻居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老兄，你是不是共产党？

涂作潮手里捏着牌，脸色没变，内心已经完全绷紧了。这话他没想到会从一个打了许久牌的老邻居嘴里说出来，而且来得这样突然，贴得这样近。在当时的上海，被人认定为共产党，随时可能掉脑袋，更麻烦的是会牵连整条通讯线上的所有人。

1928年，组织将涂作潮派往苏联，在莫斯科系统学习无线电收发报与电台组装技术。那是大革命失败后的第二年，四一二政变之后党的地下联络渠道几乎全部断裂，指令传递全靠交通员人工跑腿，速度慢，风险也高，中途被截获或因叛变泄露的情况时有发生。

周恩来主持的中央特科当时决定另起炉灶，专门建立一套独立的秘密无线电通讯体系，以彻底摆脱对人力传递的依赖。涂作潮出身木匠，手脚灵活，性格沉得住，被选中送去苏联受训。

涂作潮在苏联前后学了将近两年，1930年回国后立即投入工作，参与建立了中共在上海的第一部秘密电台。电台建成之后，党中央与各地红军苏区之间终于有了直接的无线电通讯渠道，不再完全依赖人力跑路传信。这是一次关键的改变，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然而就在第二年，上海地下工作迎来了一场几乎毁灭性的冲击。1931年4月，中央特科行动科科长顾顺章在汉口执行任务时身份暴露，被国民党特务逮捕。

顾顺章在特科多年，长期负责秘密行动，掌握的情报极为核心，包括组织架构、成员名单，乃至中央领导人的藏身地点。被捕之后，顾顺章的抵抗极为短暂，很快便将所知的情报几乎悉数交代出去，意图协助国民党将中共中央一举摧毁。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好在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地下党员钱壮飞截获了顾顺章叛变的电报，连夜派人赶赴上海通报周恩来。周恩来接到消息后当机立断，立即组织中央机关和相关人员紧急转移，在国民党特务赶到之前完成撤离。

但这次叛变仍然造成了极大损失，大批地下工作者被捕或牺牲，上海的地下网络几乎被从内部掏空，此后整个工作环境更加险峻。

顾顺章事件之后，白色恐怖更甚以往。涂作潮是那批坚持留在上海继续工作的人之一，对外化名蒋林根，代号"木匠"，以无线电修理公司老板的身份为掩护，独自住在常德路的公司里，没有家室，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

到了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上海大部分地区相继沦陷，只剩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因英法势力管辖暂时维持，形成了四面被日占区包围的"孤岛"。

这块弹丸之地上，日伪特工、国民党军统与中统人员、各方情报机构你来我往，对中共地下电台的侦察从未停歇。

涂作潮每次发报，都要面对被无线电测向设备追踪的风险，一旦信号被锁定，后果不用多想。"铁肩担道义"，这话放在涂作潮身上，是每一天的日常，不是什么豪言。

牌桌上的烟雾还未散尽，那个米店老板平日里见多识广，心思细密，跟各色人打交道是家常便饭，这一点涂作潮清楚得很。这句低语究竟是随口一试，还是背後另有人指使？涂作潮慢慢地把牌放下，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