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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浮则水浊,性定而金凝——厚利当从沉心求》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春

《心浮则水浊,性定而金凝——厚利当从沉心求》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春华而秋实,寒往则暑来,万物理应,循道乃昌。观夫世之逐利者,鲜有不苦于欲速而心躁者也。然《孙子》云:“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岂独兵法云哉?治生御财,其理一也。今试以数子之事,为诸君道其详。

昔者商纣沉湎酩酊,竟失日时之纪,昏聩至斯,终丧其国,岂非心乱之祸乎?又有宋人悯苗不长,晨兴夜寐,拔而助之,其志可悯,其情可叹。然使尽气力,芒芒然而归,谓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往视之,苗则槁矣。此非欲益反损之明证欤?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二者皆躁进之害,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又闻宋人守株,偶得毙兔,遂释耒而待,冀复得之。兔终不可复,而身为天下笑。夫以偶然之遇,谋不世之功,其心躁而念浮,器小易盈,去厚利也远矣。

故知,欲求厚利,先修沉心。心浮则念乱,性急则福浅。行事过急,器量必狭。临躁失度,财福难凝。守心少躁动,沉稳聚千金。

《孙子兵法》又曰:“忿速,可侮也。”盖言性情暴躁者,易为外物所激,轻举妄动,堕人术中而不自知。又云:“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此非戒贪、戒忿、戒急之谓乎?贪则多失,忿则多难,急则多蹶,此之谓也。临利而心动,闻风而影从,是犹驱车于险坂,纵辔于通衢,未有不颠覆者也。

太史公记陶朱公事,尤可为贪躁之鉴。范蠡功成身退,浮海入齐,父子力耕,所居必致千金,徙而之陶,复累巨万。然次子杀人,囚于楚。朱公欲遣幼子往救,其长子以死请行,朱公不得已而从之。长子至楚,吝于舍金,竟致弟死。举家号泣,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其必杀弟也。彼非不爱其弟,特有所不能忍耳。此与吾少与俱,见吾为生之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岂知财所从来哉?故轻弃之,非所惜。前日吾所以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也。而长者不能,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嘻!以陶朱之明,能审天下之势,而不能化长子之吝,岂非心性之成,非岁月不可乎?长者积微,虽成器量,终少一分洒脱;幼者长于富厚,反能挥金如土。观此,则“守心少躁动,沉稳聚千金”之言,岂虚发哉?

与之相反,商祖白圭,其治生之术,深合沉心之要。《史记·货殖列传》载其为人,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与。不贪一时之暴利,而图长久之厚益。年岁孰取谷,予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予之食。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而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故其能成功,非独天时,抑亦人谋也。盖其心素定,其虑甚远,故能于众人嚣嚣之际,独守其静,以待其变。是故,心不沉者,无以观时变;性不定者,无以驭奇正。此白圭之所以为治生祖也。

夫姜太公垂纶渭水,年八十而渔,钩直无饵,离水三尺,非以求鱼,乃以求道也。其心之静,其志之坚,虽处穷厄而气不馁,终遇文王,展六韬之略,开八百年周祚。昔贾岛诗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太公之磨砺,岂止十载乎?彼若心浮气躁,急于自售,则不过为一钓叟而已,安能与天地并功哉?诚哉斯言,太白少时,不喜章句,偶见老妪磨杵溪边,欲以铁杵为针,卒感其诚,遂折节读书,终成一代诗仙。是知天下事无巨细,惟恒与静为之本。

《淮南子·说林训》有言:“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此语虽浅,其理至深。当世之人,望见他人金玉满堂,未尝不慕之羡之,然罕有归而自织其网者。终日熙熙,逐波流而上下,心为物役,神为财困,何其愚也!《老子》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又曰:“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诚能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守心若素,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则天机自开,福禄自至。犹彼渊中之鱼,水清则影现,心定则财凝。故曰:寡躁动,则气沉;气沉则神凝;神凝则业聚。所谓“沉稳聚千金”者,非金自归之也,乃德能配之,识能取之,心性能载之也。

嗟乎,金玉非宝,静心为宝;厚利非贵,安身为贵。前人已去,余风犹存。我辈生于斯世,处滚滚红尘之中,苟能收视反听,内观自省,去浮躁之气,养沉毅之风,则何业不立?何利不兴?倘能静以养德,沉以求利,则千金之财,实指掌间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