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的讣告，其实是门技术活。
表面是悼念，里子是人情账本。
发的人不好意思明说，看的人却一眼看穿。
早上七点，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新动态。
一张白菊花的图片，一个不算太熟的名字，底下跟着一行小字：“家父于凌晨…”。
手指悬在屏幕上，往上也不是，往下也不是。
他没单独通知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共同好友的头像，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他家…”。
还没发出去，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不合适。
对方的对话框，却先一步弹了出来：“看到老王发的了吧？一起去？”
我回：“他没叫我啊。”
对方秒回：“这还用叫？这叫广而告之。人走了，人情不能走。”
一句话，点透了。
有些讣告，是发给逝者的朋友看的。
丧事办完，儿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桌上放着父亲的手机。他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再点开发朋友圈。
这手机里，有父亲一辈子的关系网。那些叔叔伯伯，他一个都不认识。电话打过去，第一句该说什么？
直接要礼金？张不开嘴。
什么都不要？那父亲过去几十年随出去的份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一字一句地敲下讣告，斟酌着用词，配上一张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风景照，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右上角的“发送”——整个过程，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私密，却又不得不公之于众的仪式。
这条信息，像一颗信号弹，精准地射向了父亲的社交圈。
所以，那条朋友圈，不是发给所有人看的悼文，而是一把精准投递的钥匙。
它打开的，究竟是人情往来的大门，还是一个再也还不清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