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李兆麟狠心把半岁的儿子扔在深山，妻子嚎啕大哭，他拔出手枪对着妻子，怒吼道：“你如果敢把孩子抱回来，我就开枪把他打死！”

那是个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冬天。黑龙江的深山老林里，雪齐腰深，零下四十度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李兆麟带着东北抗联的小股部队在山里转悠了十几天，身后的鬼子追得紧，头顶上时不时有飞机盘旋扫射。队伍里本来就没多少粮食，战士们嚼着树皮和冻得硬邦邦的苞米粒，不少人脚趾都冻黑了，一碰就掉。这种时候，队伍里多一个吃奶的娃，那就是多一个催命符。孩子的哭声能传出二里地去，鬼子顺着声音摸过来，整支队伍都得陪葬。

金伯文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不撒手，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碴子。那个半岁大的男娃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小脸冻得发紫，嘴一张一合地哭，却发不出多少声音了，他已经饿了两天，当娘的身子骨也没几口奶水。金伯文知道丈夫说的在理，可她就是把孩子放不下，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一边哭一边跪在雪地里往前挪，嘴里念叨着：“他还活着，他还喘气呢……”

李兆麟转过头去，肩膀抖了几下。他攥枪的手青筋暴起，那杆驳壳枪枪托上还沾着前几天的血，那是他亲手打死一个叛徒时溅上去的。队伍里没人敢吭声，几个老战士别过脸去，使劲抹眼睛。谁不知道李司令有多疼这个儿子？打游击的时候，他一有空就把孩子揣在怀里，用嘴嚼碎窝头喂他，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立儿”，意思是中国得立起来。可现在，他把自己的“立儿”亲手扔进了雪窝子里。

我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一个人得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对着自己老婆举枪，拿儿子的命换队伍的命？换到今天，谁要是敢说一句“为了工作把孩子扔了”，那还不得被人把脊梁骨戳烂了。可搁在那年月，这事儿它就是血淋淋的真实。李兆麟不是不心疼，他是把心疼的窟窿眼儿用枪堵上了。他要是真不心疼，犯得着用枪指着老婆吗？他怕自己心一软，把孩子再抱回来，那就全完了。

据说后来那个娃冻了整整一夜，硬是没死。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个上山采药的老把头听见林子里有动静，扒开雪堆，看见一个浑身发紫的孩子竟然还眨巴眼睛。老把头把他揣进皮袄里带下山，从那以后，这个孩子就再也没见过亲爹亲娘。李兆麟五年后牺牲在哈尔滨，被特务暗杀时身中六刀，肠子都流出来了，嘴里还喊着“抗日到底”。他至死都不知道，当年被他“打死”的儿子，其实活了下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儿没法用对错来衡量。你说他对吧，那是一条命，当爹的亲手扔了；你说他不对吧，身后几十号兄弟，还有这片土地上的四万万同胞。我有时候想，革命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要人把自己的骨肉放在天平的这一头，另一头压上的是整个民族的存亡。李兆麟拔枪的那一刻，他打死的不是一个儿子，是他自己当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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