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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那个宁可放弃留京机会、硬刚北大教授也不肯低头的高考状元,如今活成了无数

40年前,那个宁可放弃留京机会、硬刚北大教授也不肯低头的高考状元,如今活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当代隐士”。

他笔名道尔登,取自老家辽宁一个小火车站的名字,本名邱小刚。1982年,他以河北省高考状元的身份,考入北大中文系。毕业那年,他嫌马列课讲得太慢,次次逃课,连任课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交作业那天,他推门进办公室,迎面撞上一位老者,张口就问:“请问李教授在哪屋?”而眼前这位老者,正是他要找的李教授。不出意外,这门课他得了不及格。班主任托人带话:只要登门认个错,就能留在北京。可他觉得,认错不过是满足对方的心理优越感,偏不肯低头。一张火车票,他回了河北,从此窝在乡下写专栏。

他在网上写的文章,曾被人盛赞为“海内中文论坛才气第一”。别人爱混圈子、搞沙龙、攒人脉,他却常年住在河北乡下,不出席任何活动,不接受采访,不拍照片。有人慕名前去拜访,往往连他家的门都找不着。张明说他是“都市隐者”,还有人说他活得像竹林七贤里的刘伶。他自己听了只是笑笑:“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夸的,我只是喜欢这样过日子。”

道尔登真正引起轰动,是2009年出版的《中国好人》。这本书既不是小说,也不是普通的散文集,而是一本颠覆认知的历史随笔。别人写历史,总爱把人分成非黑即白的好坏两派,他却偏不。他把那些贴了千百年的标签一张张撕下来,让你看清标签底下,那个有血有肉、复杂真实的人。

他写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是一种极大的谬误,更合实情的一句话是,得天下者得民心。”

他还写过一段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道德下降的第一个迹象就是不关心事实。辨别真相是累人的事,容易的办法是把自己从这一负担解脱,让别人来告诉我谁是坏人,我只负责吃掉他。”读完这句话,你是不是立刻想到了如今那些站队大于真相的网络评论区?他写的哪里是古代,分明是我们身处的当下。

有人说他的杂文有鲁迅之风,甚至有人说:“中国杂文,鲁迅、王小波之后,幸好还有一个道尔登。”但我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完全准确。他的文字确实犀利如刀,一剑封喉,可他的气韵与鲁迅截然不同。鲁迅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以笔为枪向黑暗宣战;他是“独坐庭院看落花”,不急不躁,不吼不叫,但不该让的东西,一寸也不让。

他说:“自居为弱者的人,堕落最快。起初只是愤激不平,下一步就允许自己做各样的坏事,因为他觉得,反正自己是受了委屈的一方,做什么都情有可原。”这话写的是谁,没人能说清,但放在今天的舆论场上,你能想到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他还写过:“一群人,只有在安全的时候才是勇敢的,在免费的时候才是慷慨的,在浅薄的时候才是深情的,在愚蠢的时候才是真诚的。”字字见血,句句戳心。

张明曾评价他:“常人论事,总爱先讲道德善恶;道尔登论事,却先讲事实本身。不预设立场的评判,远比单纯的骂人难得多。”

在这个信息爆炸、真假难辨、人人急于站队、动辄开口骂人的时代,我们太需要一个能让自己静下来的入口。道尔登的书,就是这样一个入口。他替我们问出了很多不敢问的问题:为什么好人一定好?为什么坏人一定坏?为什么必须选边站?为什么不能只讲道理,不问立场?

这些问题,他从不会替你给出标准答案。他只是把人的脑子剖开给你看,告诉你: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思考问题。学者缪哲说得好:“读道尔登,是用自己的脑子思考,而不是替他思考。”这正是他最大的价值——他从不让你盲从他,而是教你相信你自己。

如果你还没读过他的文字,不妨从《中国好人》开始。书里的文章都很短,三五页一篇,随手翻到哪页就读哪页。读完一篇,停下来想一想,你会发现,原来那些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历史人物,底下还有一层你从未见过的底色。

最后说一件趣事。好友张明曾费尽功夫邀他参加一档都市访谈节目,他死活不肯去;请他出书,也是三番五次推辞。按他的意思,书本来是不打算出的,“写的东西如果家里还有米,就不急着拿出去换钱”。所以一直以来,道尔登的文字大多散落在各处,极难收集。

但幸运的是,最近有出版社整理推出了道尔登作品集,印量不多,感兴趣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

道尔登说:“我只管讲故事,至于意思,我自己也不十分清楚。要是完全清楚,讲起来也就无趣了。”这正是他最迷人的地方。他不急着给你灌鸡汤,也不急着教你大道理,只是坐在那儿,泡杯茶,慢慢说。说着说着,你忽然就想通了点什么——不是他告诉你的,是你自己,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