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最坏的地方,不在于他制定了严酷的刑罚,而在于他从根源上把"国家强大"和"百姓幸福"对立起来。他的逻辑是:老百姓一旦富足、聪明、有尊严,就不好管了,也不愿意去卖命了。所以,他提出"民弱国强,民强国弱",把百姓当成国家这台机器上的"耗材"。
卫国人公孙鞅出身公族旁支,早年钻研刑名之学,在魏国国相公叔痤门下任中庶子,一做好几年,既无军功,也无出路。
公叔痤临死前向魏惠王推荐公孙鞅,说此人有大才,若不重用,必须杀掉,绝不能放走。魏惠王当场点头,转身就把话忘了。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在魏国再无依靠。
前361年,秦孝公即位,向天下发出求贤令,明说谁能帮秦国强大,就给官给封地。公孙鞅带着李悝的《法经》西行入秦,托孝公近臣景监引荐,前后见了秦孝公四次。
头两次,公孙鞅分别讲帝道和王道,秦孝公听得昏昏欲睡,事后让景监转告,说带了个废人来。公孙鞅琢磨清楚了:孝公要的不是百年大业,是当下就能见效的东西。
第三次见面,公孙鞅直接讲耕战强兵之术,孝公一下来了精神,两人谈了好几天,孝公甚至不知不觉把膝盖挪到了席子边缘。
孝公任命公孙鞅为左庶长,主持变法。甘龙、杜挚等旧贵族当廷反对,甘龙说要顺着民众原有的习惯来治理,杜挚说照旧规矩来就不会出错。
公孙鞅逐一驳回,说圣人能强国就不必拘泥旧法,能利民就不必照搬旧礼。孝公站在公孙鞅一边,旧贵族们只能收声。
变法头一件事,公孙鞅要让秦人相信新法是真的。前356年前后,公孙鞅在咸阳南门竖起一根三丈长的木头,贴告示说,谁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赏十金。
围观的人很多,没有人动手,大家觉得不可能真给这个钱。公孙鞅把赏金改成五十金,终于有一个人壮着胆子搬了过去,五十金当场兑现,分毫不少。
从那以后,秦人开始相信,新法说到就会做到。
新法推行没多久,数千人联名上书,说法令诸多不便。公孙鞅没有退让,偏偏此时,秦孝公的太子嬴驷触犯了法令。
太子是储君,不能直接受刑,公孙鞅的目光落到了太子的两位师傅身上:左傅公子虔,判劓刑,当众割鼻;右傅公孙贾,判黥刑,脸上刺字留印。
第二天,再没有人公开议论新法不好。
公子虔从此闭门不出,整整八年没有露面。脸上的伤慢慢结了疤,但被割掉的鼻子长不回来,压在心里的那口气,也一直没有散。
秦孝公在世,公孙鞅就是铁板一块,任何人都动不了公孙鞅分毫。
变法之下,秦国推行什伍连坐制度,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互相监督,一家犯法,其余连坐。百姓的一举一动,都在邻里的眼皮子底下。
种地、打仗,就是普通秦人全部的出路,经商被视为末业,事商者轻则没收财产,重则罚为官奴。
前340年,公孙鞅领兵攻魏,魏将正是公孙鞅的旧相识公子卬。公孙鞅写信约公子卬叙旧,说两人相识多年,不如趁机谈个和。
公子卬信以为真,赴约之后直接被扣押,秦军随即发动突袭,魏军大败,河西之地就此割让给秦国。
这一仗打完,秦孝公封公孙鞅商、於十五邑,公孙鞅从此改称商君。
秦国仓廪充实,道路上的确少了盗贼,军队的战斗力也今非昔比。但商鞅从没想过让百姓活得有尊严,秦人的勇敢,是军功爵制逼出来的,斩一颗敌首才能换来一级爵位,打不赢就什么都没有。
公子虔在门内憋了八年,秦孝公的身体,却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